挥春街里藏着传统春节文化的复兴密码

　　□刘书安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从驱鬼辟邪画桃符到迎春纳福贴春联，中国传统的文学与书法艺术珠联璧合，让春联成为中国最美也最有心意的“年符”。在佛山，有条老街，每个四季轮回之时，挥春老人们摆摊、研墨、起笔、挥毫，挥出满街红的最美“年符”，也挥出最独特的佛山“年味”，已然成为年轻人打卡的新春地标。

　　这味道里，或藏着一个佛山传统春节文化复兴的密码。

　　在“福地”写“福”字，这是佛山的根气所显。佛山人好“意头”，时时处处，根于心间。佛山挥春，始自民国，一路辗转承续，从寓意“福禄双全”的福禄路，到意含“平安”的永安路、象征“美好繁荣”的锦华路、取意“公平正义”的公正路以及祝愿“早生贵子”的快子路，老佛山人以明清时期的商业旺区、闹市赋名街道，记录佛山工商业的辉煌，也承载大家对美好生活的心之所向，铸就佛山人传统的“婚嫁之路”和心中“福地”。“福地”挥春写“福”字亦最多，“福”字本义“保佑、赐福”，满街“福”字，藏着街坊们对传统的偏爱。在他们的审美里，手写挥春更灵动，有人情味；在他们的信仰里，每一个挥春师傅都带着福气，手写挥春要年年贴才能把福气延续。而这份偏爱，也让挥春师傅在书法的热爱里有了寄托，“为不负街坊期待”而更坚持与精进，两相不负成就了传统文化的传承。

　　在“骑楼”里品“年味”，这是佛山的香气之相。新生代思想家韩炳哲在《时间的香气》一书中说，“美由时间堆叠而成，这种堆叠熠熠生辉”，但“美仰仗一种持存的、一种沉思的总结”，“要在很久以后才会在另外一种光芒中，甚至在回忆的意义中显现出来”。平日清冷的快子路，每临新春，就陷入一场时光倒流的热闹之中，“年味”溢满，人潮涌动，仿如时空折叠。老旧的骑楼上，火红春联满布，简易的挥春档一纸一笔一墨，年逾半百的挥春老人，每一位都是故事。索字的街坊来先道一声“生意兴隆”，师傅回一句“身体健康”，即选即挥，挥春老人蘸墨刮笔，一时墨香流淌，大人小孩凝神注目，笔走龙蛇间，春联挥就，“喜迎四季平安福 笑纳八方富贵财”，良言吉语让人欢喜顿生，心头涌上旧时光……有人叹，“这里的风景入了眼，充盈着的年味入了心。”

　　在“传统”里添“新异”，这是佛山的生气之貌。佛山挥春，书法上神气与风格兼备。追求“神气”，这是佛山挥春的书法传统。“翰墨所收皆气势，丹青难写是精神。”有挥春师傅把彰显组合字气势的写法归为“布局均衡、落笔有神、轻重有序”。各路挥春师傅风格各异。有人用比较有弹力的狼毫笔，写的是大气的肥润字；有人将功夫拳术的技法融入书法，写的对联颇有豪放之气。有的形式上传统与新潮并融，最传统的白头春联寓意“有头有尾，白头到老”；年轻人时兴的则是“捞乜都掂”“掂过碌蔗”等粤语组合字车窗挥春，字画与网络流行语结合的创意挥春，还有中西合璧的外文挥春、“叻女挥春”的宠物猫狗屋与手机壳挥春……挥春的多样性，既引得八方客来，也很好展现了生命力。

　　一纸春联，字上生意、墨上生香、形上生新，气韵不绝，自然再兴。于传统，守根、调味、拓形，或是道，其内里之精神抑或可为“再造一个新佛山”提供文化基础。

　　（作者系佛山大学旅游系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