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筹/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冯上斌
撰文/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毛蕾
摄影/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黎奥、黄宇琴、冯栋、任志耀 通讯员劳嘉健
我国常住人口的城镇化率在2023年已达到66.16%，城乡变迁的“速度与激情”之下，新的城市业态奋力生长。城中村在特大城市、超大城市中，扮演了外来人口进城“第一站”的角色，成为无数青春梦想的蓄势之地。
禅城区石湾镇街道的番村，就是一个典型的城中村。它位于南风古灶的东部，靠近年轻人集聚的创意产业园、王府井等商业中心。各类城市资源的夹拥之下，番村的人口密度可想而知。
作为广东省“百千万工程”首批典型村之一，番村正乘势而上加力提速。这里千商汇聚，开放包容，推出了新市民手册、开起了村办演唱会，还计划展开村级招商活动。“乐融番村”远近闻名，演奏出一曲城中村的幸福协奏曲。
与生俱来的“乐融”天性
“谦和乐善 仁德兼融”——这是番村的村训。
走进番村，像是走进了一个缩小版的佛山。大榕树、池塘、祠堂庙宇众多，反映了佛山作为岭南文化中心的厚重底蕴。紧挨着静谧乡村的则是商业街区，众多汽车大卖场和家装销售店铺体现了这里的经济分量。
百态共存是物理之“容”。让这些元素和谐共存，则需要精神之“融”。
“番村天生就有着‘乐融’基因。”谈起番村的历史，番村村党委书记、村委会主任徐灿金感慨颇深。
八百年前，潘姓始祖从南雄珠玑巷南迁定居此地，取名为“潘村”。随后，黎姓、劳姓、招姓等氏族先后迁来，并分别建村。为了和谐相处，几姓合计将“潘村”改为“番村”，兼顾历史渊源与时代需求。
在如今的番村各姓中，“徐”姓是最晚迁入的，距今只有数十年。徐灿金曾听父辈讲过，徐姓族人因为觉得番村人比较“好说话”，最终加入了这个多姓聚居地。徐灿金参加村委会选举时，徐姓选民不足3%。他能够获得大多数人的支持，并且连任7届、23年在岗，这其中固然有工作能力突出的原因，但也少不了村民的包容。
受到番村接纳和欢迎的，还有很多外地人。番村村委委员杨道勤是一名非户籍委员。这在不是纯城市社区的村居组织中，是比较少见的。
“村居给外地人分福利房，你听说过吗？”杨道勤对于番村是心怀感恩的。他2005年退役，因为妻子在番村幼儿园工作，便来到番村生活。当时，为了留住为番村发展作贡献的优秀人才，番村居委会作出了“分房”的决定，在幼儿园、居委会等工作的外来务工人员，结婚后便可以参与分配一套福利房。
“村民不把我们当外人，唯有全心全意工作、勤勤恳恳付出，回报乡亲的关爱。”杨道勤说。
番村还有自己的“长桌宴”。今年，番村的很多经营户收到了“邀请函”，请他们和村民一起参加“禾花诞”。
番村有一座古香古色的禾花庙。佛山市博物馆研究馆员程宜曾研究过番村的禾花庙。她提出，禾花仙娘崇拜是我国农耕时代作物神崇拜的遗存，番村的禾花庙流传着“护堤”“止斗”“驱虫”等传说，受到村民的信奉。而禾花仙娘崇拜中，最隆重的仪式莫过于一年一度的“禾花诞”。诞辰仪式由祭祖烧幽、开坛、转运、诸神出游和共进斋宴组成，妇女为主导，全村参与。
番村在每年“禾花诞”期间，都会召集村中的租户、商事主体代表参加，将这一带有地方文化特色的祈福活动办成共建共治共享的联欢仪式。
众乐乐，其乐也融融。和谐发展的乡风民俗是番村奋进“百千万工程”的重要标志和抓手。近年来，番村提升人居环境，培育咖啡、茶饮网红打卡地，促进文化资源的活化与转化。今年6月，番村还举办了村级演唱会。这些“百千万工程”带来的新变化，聚人气，拢商气，无疑是“乐融番村”精神内涵的丰富和拓展。
集体经济不断爬坡越坎
城中村的乡村属性，不止在于祠堂庙宇，还在于集体经济。
广东省实施“百千万工程”，强调要推进村集体经济增收，建成更多集体经济强村。
番村的集体经济发展并不是一帆风顺，甚至村居和乐的定位也遭受了挑战。
2002年，徐灿金刚上任时，番村还是一个矛盾突出的“上访村”，他拿到的第一份资料就是“账单”。“当时各种欠款加起来8000多万元，村集体的年收入只有500多万元，还不够还每年的利息。”徐灿金回忆。
村集体欠账问题，番村不是个例。珠三角的乡村，改革开放后经历了从以农业为主到以小作坊式工业为主的阶段，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村村点火，户户冒烟”，陶瓷厂、五金厂、塑料厂等村办企业在这个过程中成长起来。
村办企业为产业集聚和集体经济发展赚下了“第一桶金”，但是很多管理不善，造成集体资产的流失。2000年前后，村办企业开始“踩刹车”，关停转业，大多数村居转为以“三出租”为主，集体当“房东”，经营则交给市场。
回看番村，8000万元欠账何时能还完？2013年前后，村级工业园改造为番村带来了转机。
在这次大改造中，番村选择了汽车、家装两个赛道，建起了佛山世纪车城、华艺（国际）装饰博览城、美居国际建材博览中心三个大型专业市场。
选对了方向，村集体经济水涨船高。经由对村级工业园及物业园区的改造与升级，租金实现了显著提升。
这些专业市场的亩均收益高，为佛山经济发展作出了贡献。“红旗店占地约4000平方米，年销售额可达1.7亿元。”落户佛山世纪车城的佛山飞扬红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销售负责人原铭祥介绍。
而不远处的美居国际建材博览中心集聚了600多户商家。“我们和村居的关系融洽，大部分员工住在村中，形成了一定的配套关系。”美居国际建材博览中心总经理吴伯礼说。
2019年，番村还清了所有债务。集体经济的历史遗留问题在发展中化解，“乐融番村”有了信誉背书，一跃成为佛山的“亿元村”。
番村的“攀登路”还没结束。如今，房地产市场进入深度调整期，新能源汽车完成对燃油车的超越，新发展趋势令泛家居、汽车赛道出现波动，也影响到番村产业版图的走势。
在今年的禅城区委农村工作会议暨深入实施“百千万工程”促进区域协调发展推进会上，禅城提出“强产业 增效益”，加快实现从地租经济向产业经济、从农村经济向城市经济的转变。推进“村+村”“村+商圈”等组团发展模式，番村和河宕村已开始联手谋划产业振兴片区化发展，同时升级盘活华艺、美居、世纪车城等专业市场，启动新一轮村集体物业载体改造，以增强产业提质增效、抗风险的能力。
在番村，一系列行动正在谋划与落实。在原有的产业板块，番村将优化招商服务，帮助产业转型升级。例如华艺东区，村居动员企业进行物业提升，发展夜市经济，开拓“第二曲线”。此外，他们计划开拓汽车户外用品赛道，把靠近地铁站的广场物业升级，发展新的专业市场。
就在今年10月，番村将举办一场汽车户外露营文化节。
让城中村变“幸福村”
过去，城中村因没有良好的配套环境，没有可以承载创意的空间，长期处于发展边缘，往往被青年群体当作“中转站”。
而乡村振兴的实施、“百千万工程”的推进，正在悄然改变这些刻板记忆。如今，番村与青年的连接更加紧密。在这里，一批岭南古建成为了青春基地。
一句“石湾该是美陶湾”，把潮汕姑娘郑若琼的脚步牵住。学习陶瓷专业的她，曾跟着项目四处漂泊。来到佛山后，她被这里的陶瓷艺术所打动。而番村不仅给了她落脚之地，还让她找到了创作的灵感。
郑若琼和朋友一起逛番村时，惊讶于地铁口附近还藏着充满岭南古韵的建筑群。经过协商，他们租下了樂童劳公祠，以修旧如旧方式打造了一个艺术空间，取名为“云庐”。今年，云庐一开业便成了网红打卡地。
像郑若琼一样被番村吸引的青年人还有很多，乡公社顺德私房菜、一嘉陶艺等美食、美陶体验的新店铺在古建筑和民宅中安家。这些店铺开业后，立即引发了青年集聚效应。
如今，每天都有年轻人前来，把番村作为游览目的地。
青年创业者到来后，番村提供了更多空间让他们成长。“番村即将开办的汽车露营文化节，就是由我们来策划。”郑若琼说，创意能够注入村居发展事业，令她找到了留在这里更深刻的理由。
评判一个城中村的发展，不仅要看美好的一面，还要在管理和安全方面划重点。
0.6平方公里的番村土地上，哺育了约2300名户籍人口、9000多名非户籍人口。1070栋民宅中，用于出租的就有685栋。无论白天和夜晚，这里的热力图都是一片红色。
面对人口众多、来源复杂的难题，番村在硬件建设上下了很大功夫。此前投入的公共视频摄像头就有170多处。
出租屋管理也是一个难题。为了统一标准，番村基本上没有个人房东，把全部出租屋交由二次出租方经营，并且要求全部配备合格的消防设备。村居作为监督方，会为出租屋评星定级。
“我们要给优秀租户发放消费券。”徐灿金提出了一个“多赢”的新举措。目前，番村有超市、饮食店、士多等大大小小的商户200余家，村居发动这些商家进入消费券平台，便于日常管理。同时，商家消费券会奖励给优秀租户，既拉动经营，又实施奖补，实现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双丰收，形成基层治理的良性发展。
“外来人口入住番村，就像入住酒店一样。”杨道勤说。番村专门设计了一本“新市民手册”，上面会标注好停车位置、出租屋的星级等基础信息，标价清晰、管理规范。
“百千万工程”还在如火如荼推进。打开了幸福之门的“乐融番村”，为特大城市提供了一个城中村发展的参考答案，时代价值更加凸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