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南
在春夏秋三季的每月天文大潮日期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海产品会在我生活的这座滨海小城的菜市场里出售。
它的足生在头上，胴体后端钝圆，身材近似圆筒形，质地柔软，肉厚薄均匀，半透明的白色体表长有密密麻麻的褐色小斑点，看起来似紫星流影、荧光闪烁。如果仔细搜寻，其体内还藏有一枚小小的披针形角质内壳，拔出在手中把玩，柔韧、透明，弹性十足。此外，它还有两个平贴在身上的背鳍，长度要超过胴体长的二分之一，两鳍相接时，便成了一个略呈纵菱形的图案。从远处看，它的整个身子很像一支尾部扎着火球的微型标枪。
这种海产品确实长得非常特别，它既不像乌贼，又不像鱿鱼，也不像章鱼，更不像望潮，完全是一种“四不像”的动物。可它的味道却胜过章鱼，近乎鱿鱼，媲美乌贼，略输望潮。我家乡方言称它为“子（鱼句）”，又叫小管枪乌贼，属于软体动物门、头足纲、枪形目、枪乌贼科、枪乌贼属。
其实小管枪乌贼还有很多名字，如锁管、柔鱼、虮（鱼句）、虮珠、（鱼句）公、鱿仔、小鱿鱼等。翻阅古代典籍，早在北宋，药学家苏颂在《本草图经》中就有“柔鱼，与乌贼相似，但无骨尔，越人重之”的记载。当然，《本草图经》中所指的柔鱼，大概是对鱿鱼家族的统称，包括太平洋褶柔鱼、中国枪乌贼、日本枪乌贼、杜氏枪乌贼、尤氏枪乌贼、田乡枪乌贼和剑尖枪乌贼等几种俗名为“鰆”或“鰡鯏”的头足类海洋动物。这样笼统的称呼，很容易让人混淆。
还是清道光《乐清县志》写得明白，直接称它为锁管，并引《兴化府志》说：“大如指，其身圆直如锁管，其首有薄骨插入，管中亦有墨，或结子如白饭，其味甘脆，或腌食之。亦名净瓶鱼。”锁管，古代写作“鏁管”，原是指锁的内身，由锁簧与锁芯构成，圆柱形，中空，插入钥匙可牵动机关将其打开。我想，古人将小管枪乌贼叫做锁管，这显然是一种形象的称呼，也表达了它的神韵。
小管枪乌贼要比我们平常所称的鰆或鰡鯏小得多，其胴体长一般只有5～6厘米，加上头足也不过10厘米，重不足半两。另外，它的眼睛有透明的眼膜覆盖，而很多鱿鱼则没有眼膜，有的眼睑半闭，有的眼睑全开。
别看小管枪乌贼个头小、身体柔软，可它有很快的游泳速度，游动时与乌贼一样，尾朝前、头在后，以口中喷水的方式朝反方向前行。不仅如此，它还是杂食性海洋动物，除捕食浮游生物外，还常冲入虾群、鱼群中猎食。平时它还有趋光性，夜间十分活跃，猎食更猛。也正是这个特性，沿海渔民常在夜里用灯光进行引诱，使用定置张网或底拖网捕获它们。
小管枪乌贼是一种味道鲜美、营养丰富的海产品，与乌贼或鱿鱼相比，它的肉质更细嫩、更松脆，因近海捕捞，不需长途运输，所以它的鲜度更高。烧煮时，只需要抽出内壳，整只洗净，便可下锅。我的一位文友说，在他老家雁荡山，乡民们还将它与咸菜同烧，使咸菜中渗进小管枪乌贼的鲜香，味道妙不可言。
食用小管枪乌贼时，一口一个，简单明了，口感润滑，满嘴鲜爽，正如俗语所说：“子（鱼句）望潮满口肉。”这可是原汁原味的佳肴，无刺无骨，有满满的肉质感，让人吃得十分过瘾。如此美味，怎能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