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笙清
围棋起源于中国,古代称为“弈”,相传为上古帝王尧所创,先秦典籍《世本》有载:“尧造围棋,丹朱善之。”至春秋战国时期,围棋已在社会上广为流行。到唐代时,朝廷设立“棋待诏”,即翰林院中专门陪同皇帝下棋的专业棋手,这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围棋的发展,唐代大诗人杜甫就曾留下“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的惬意描述。这一时期,围棋开始走出国门,流传到日本、朝鲜等国,极大地推广了这项棋类运动。元明清时期,围棋亦有长足的发展,棋院林立,名家辈出,且形成流派。
围棋因为有愉悦身心、陶冶情操、增长智慧等诸多好处,自古便与弹琴、书法、绘画一起,合称中国四大传统艺术形式——琴棋书画,时至今日,一直被人们引为风雅之事,成为男女老少皆宜的游艺娱乐项目。“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从宋代赵师秀的这首描写约客弈棋的诗句中,可捕捉到古人挑灯夜战、不知疲倦的弈棋之乐。
围棋有专门的器具,扁圆形的棋子分黑白两色,黑棋181粒,白棋180粒,共计361粒。棋盘上刻有纵横各19条平行线,构成摆放棋子的361个交叉点,弈棋双方交替落子,以围地多者为胜。除了棋盘、棋子,围棋罐亦是弈棋不可或缺的器具,用于盛放棋子,有陶、瓷、竹、木、玉石、玛瑙、藤编、草编、景泰蓝等各种质地,尤以瓷质较为普遍,其中不乏纹饰丰富、烧造精良的佳品。看到那些传世的精美绝伦的古代围棋罐,虽不闻落子之声,不见弈棋之人,仍有一种白居易笔下“山僧对棋坐,局上竹阴清。映竹无人见,时闻下子声”的怡然感受。
古代帝王中钟爱围棋者不乏其人,这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围棋的发展进步。汉高祖刘邦经常和宠妃戚夫人下围棋,据晋代葛洪《西京杂记》记载:“戚夫人侍高祖……八月四日,出雕房北户,竹下围棋。”之后就形成了每年这一天下围棋的风俗,1700多年后,这一汉宫风俗被明代画家仇英形象地绘进了《汉宫春晓图》中。元朝虽然入主中原不足百年,但皇室宫廷对围棋十分重视。元至元十五年(1278),元世祖忽必烈在景德镇设置了一个专为皇室烧造瓷器的机构“浮梁瓷局”,专管皇室烧瓷并漆造马尾棕藤笠帽等。当时浮梁瓷局为宫廷烧制的供奉瓷器中,就有围棋罐的存在,盖面及罐身绘青花五爪赶珠龙纹饰。根据《元史》和《元典章》记载,主题纹饰为双角五爪龙者,为元代帝王专用瓷器。
除了历代帝王,喜爱围棋的文人高士亦比比皆是,东晋政治家谢安就是其中很有特色的一位,《晋书·谢安传》中有“方与玄围棋赌别墅”的记载。前秦苻坚率百万大军进攻东晋,谢安从容自若,胸有成竹,当淝水之战大胜的捷报传来时,谢安正在与人弈棋,可谓弈棋者中最镇定的一位了。南北朝时,梁武帝喜欢弈棋,并以棋设官,建立“棋品”制度,授予棋士“品格”,“使恽品定棋谱,登格者二百七十八人”,会下棋的能做官,这也是古代棋手的一大幸事了。
在古代,下围棋并不是男子的专利,亦涌现出许多巾帼名手,还演绎出南朝齐时期女子娄逞女扮男装以棋会友进入官场的佳话。对于女子弈棋,唐代诗人张籍有一首《美人宫棋》颇具写实意味:“红烛台前出翠娥,海沙铺局巧相和。趁行移手巡收尽,数数看谁得最多。”
古人将弈棋视为高雅之事,观弈亦是他们的赏心乐事,杜甫观弈之余,就忍不住发出过感叹:“楚江巫峡半云雨,清簟疏帘看弈棋。”宋代大文豪苏轼亦是围棋爱好者,他对观弈的感受,已经达到了“不闻人声,时闻落子。纹枰坐对,谁究此味”的境地。
东汉马融曾作《围棋赋》,将围棋与用兵作战之道联系起来,视棋局为“战斗场”。亦有一些文人隐士借棋遣怀,托物言志。“何处仙人爱手谈,时闻剥啄竹林间。一枰玉子敲云碎,几度午窗惊梦残。缓着应知心路远,急围不忘耳根闲。烂柯人去收残局,寂寂空亭石几寒。”元代诗人黄庚的这首《棋声》,营造了古人在竹林凉亭石几上弈棋的惬意场景,既提到围棋的别称“手谈”“玉子”和“烂柯”,与弈棋相关的“剥啄”“缓着”“急围”,还充满了唐代李远笔下“青山不厌三杯酒,长日惟消一局棋”的人生如棋哲理,赋予了围棋及弈棋者不一样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