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尧
AI机器人会有感情吗？人工智能懂爱吗？在讨论技术发展时，这是一个人类绕不开的重要议题。
有人将AI拼作“爱”的拼音，不过大部分人都不太乐观。很多科幻电影也给出过灰暗的未来图景，比如机器人不仅不会爱人，还会威胁到人类生存，甚至想要统治和取代人类。
然而，一本名叫《荒野机器人》的童书，却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思考方向。
故事讲的是一台名为罗兹的机器人，因为海难漂流到一座荒岛，好奇的海狸误触开关，激活了“她”（作者将其定义为女性）。
罗兹不用进食、饮水、休息，仅凭太阳能电池即可获得能量，维持运行。她也因此被动物们排斥。它们远远躲开她，称她为“怪物”。
罗兹不知道该如何在海岛“生存”下来，但好在特别擅于学习。她偷偷学会了各种动物的语言，知道如何表达友好，还从装死的负鼠那里受到启发，反向学会了“可以假装活着”。
罗兹无意中撞翻一窝鸟蛋，唯一幸存的一枚被她带了回去。小雁破壳而出，对着第一眼看到的罗兹叫“妈妈”。
成为母亲纯属意外，但罗兹还是决定扮演好这个角色。不知如何喂养饥饿的小雁，她就去请教其他的大雁妈妈；不知如何建造居所好为小雁遮风挡雨，她就去找河狸帮忙；她还学会了砍树、盖房子、打理花园、用燧石生火，并因此交上一大堆好朋友。
罗兹没有眼泪和表情，她从不直接说“我爱你”“我想你”“我好难过”，然而，她的行为表现却与一位真正的老母亲别无二致。
当小雁私自外出不归时，她担心地出去寻找；当儿子跟她闹别扭时，她耐心地与它沟通；当更先进的机器人前来抓捕她时，她拒绝离开。但当得知，只要自己抗命，还有更多的机器人会来惊扰时，罗兹做出了一个决定——自投罗网，以换取动物岛民的安宁。
作者彼得·布朗之所以能把岛上生活写得如此细腻，也许和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他在新泽西州长大，喜欢探索家附近的森林和田野；长大后，住在纽约的布鲁克林，却时常想念乡村美景。书里那些淳朴可爱的动物身上，大概都带着他童年记忆的影子。
然而罗兹并非动物，她没有体温，没有心跳，甚至从不表达“情绪”。我们常将情感视为理智和逻辑的对立面，但罗兹所做的一切，都不能用理性和逻辑来解释，却更像是一种“爱”。
弗洛姆在《爱的艺术》中提出，成熟的爱包含关怀、责任、尊重与了解四大要素，不只是一种情感或状态，更是一种能力和行动，是站在他人角度考虑问题，帮助他人成长。爱是可以习得的，需要反复练习。而“习得”，正是AI的强项。
罗兹原本什么都不懂，但她不仅完成了自我教育，还教会了小雁游泳、捕食、飞翔、迁徙，尽管这些都是她自己无法体验的。她还教会了其他动物如何盖房子、生火。甚至，读着读着你会发现，她也在教读者如何在异乡活下去、如何去爱一个生命，以及如何接受失去。
儿子跟随雁群南迁过冬之后，也许罗兹也感受到了某种类似孤独的东西，因此选择了进入待机状态，直到房顶塌了，阳光照进来，新的危机重新将她唤醒。她觉得，因为冻死了太多动物，小岛和冬天显得丑陋。她拼力为大家建造可以烤火的温暖住处，希望帮助更多动物度过严冬。如果这些都不是爱，那么又是什么呢？
不过，退一步说，即便罗兹所做的一切并非出于爱，至少她已经学会了“爱的行动”。而“爱的行动”又是离爱最近的阶梯。就像一个母亲深夜给孩子喂奶，爱的行动，往往就是爱。
看完《荒野机器人》，我们也许仍然不能断定，人工智能是否真能学会爱，但至少可以肯定：AI可以学会“爱的行为”。
机器人养老、机器人陪伴、机器人教育等人工智能的应用，正在变得越来越具体、灵活、深入。养老机器人已经能识别老人的情绪，调整对话语气；AI玩伴能提供针对孩子或成年人的个性化陪伴；教育机器人能记住孩子的学习节奏，帮助孩子更加高效地学习。仅看“行动”，人工智能正在变得越来越有“爱”。
《荒野机器人》为我们打开了一个积极的想象空间：随着人工智能继续深入我们的生活，也许还会有更多可能。我们不禁开始幻想一个与AI友爱共处的未来。也许这就是人类和机器最理想的关系：在一起，让彼此变得更好。
优质的童书，讨论的议题往往不仅不幼稚，还是深刻而严肃的。虽然只是一个童话，罗兹也只是一台书里的机器人，但在技术狂奔向前的时代，我们的确需要这样的故事，提醒我们慢下来，想一会儿。
《荒野机器人》建立了一个温柔的悖论：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在一座荒岛上，与具体的生命建立了深层连接，用朴素的方式表达了“爱”。虽然现实中的AI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但当下的人工智能正在快速接近这个门槛，AI正在变得越来越“像人”。
现在，让我们回到开头的问题：AI真的能学会爱吗？
也许答案不在于“能”或“不能”，而在于我们如何定义“爱”与“学会”。
爱不是代码和程序，而是长久的陪伴，无法割舍的牵挂，不计回报的付出，互相尊重、理解，甚至愿意为对方牺牲。假如有一天，面对一个弱小的生命，AI也能有这样的表现，那么我们或许可以说，它确实以某种方式“学会”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