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鲁民
抛却内容僵化、束缚思想等弊病不说，中国历史上，开科取士是发现和选拔人才的重要渠道，事关国运盛衰。科举千年，光是录取的进士就有十万人，还不说更多的举人、秀才，许多人都成为国之栋梁、行业翘楚。其中有两次科举选拔特别引人注目。
一次是嘉祐二年（1057），这一届科举金榜题名的举子中，居然出了八个文学大家，九个朝廷宰相，还有思想家、军事家，可谓群星灿烂，光耀古今，极一时之盛，因而被称为“千古龙虎榜”，也称“天下第一榜”。
这些人物里，有理学大师程颢，文学巨匠苏轼、苏辙兄弟，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曾布兄弟，大学者张载，仅次于王安石的二号改革家吕惠卿，屡立战功被称为“奇计、奇捷、奇赏”的军事家王韶，大政治家章惇、林希，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是人中龙凤，都是泰山北斗式人物，其中二十四人被收入《宋史》单独列传。
一次是天宝六年（747），朝廷下诏广纳人才：凡天下有一技之长之人，均可赴长安参加制举（皇帝特开的选拔考试）。杜甫、元结等才子满怀希望奔赴应试。宰相李林甫担心民间士子入朝后，会分割自己的权力，揭发自己把持朝政、构陷大臣的劣迹。于是他向玄宗进言：“举人多卑贱愚聩，恐有俚言污浊圣听。”并提议：先由各地长官层层筛选，择优送入长安，再由尚书省复试。复试考题为诗、赋、论，最终全体考生无一人被录取。随后李林甫还恬不知耻地上表皇帝道贺：野无遗贤。也就是说，民间没有被埋没的贤才，天下能人尽数被朝廷录用，是盛世吉兆。这一次选拔人才的闹剧，被后人讽刺为“零录取”，也叫“野无遗贤榜”，彻底堵死了底层文人的上升通道，使得杜甫、元结等一批才子前途无路、报国无门，朝野风气日渐闭塞，也为日后安史之乱埋下隐患。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其实，每个朝代的人才数量都差不多，关键看你怎么选、怎么用，有没有尊重人才的氛围与机制。“千古龙虎榜”的横空出世，就得益于一个开明勤政、望贤若渴的宋仁宗，一个公正无私、慧眼识珠的主考官欧阳修，一群认真负责、见识不凡的考官。反之，“野无遗贤榜”的零录取，则是因为有一个无心朝政、怠于政事、忙着吃喝玩乐的唐玄宗，有一个嫉贤妒能、口蜜腹剑的宰相李林甫，还有一群唯唯诺诺、不敢主持正义的考官。
这一正一反两个例子启示我们：选人用人，从来不是简单的招录取舍，而是胸怀格局、治国理念与确保社会公平、苍生幸福的集中体现。因而，各级主持选拔者一定要出于公心，唯才是举，心怀宽阔，不拘一格，包容人才，畅通上升渠道，方能换来人才如云、事业兴旺、国力昌盛、行稳致远。
以史为鉴，不妨对“龙虎榜”与“零录取”小结一二：私念掌权，则野无遗贤是骗局，选材归零，国运日渐衰败；公心执政，则群英汇聚成龙虎，广纳贤才，盛势与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