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锡龙
前段时间回乡探亲,得到一个惊喜:我曾教过的第一届初中生,在分别20多年后,许多同学竟然还惦记着我。有几个学生说:“老师,你让我们找得好辛苦。”我很享受这份牵念,并相信这是他们的真心话。
我是2002年参加工作的,在灵山初中做英语老师,当时还兼任班主任。学生基本上都是农村的,那个时候,大家的家庭条件都不太好。交学费的时候,鲜有百元大钞,更多的是10元、5元,甚至于1元或几角凑成。有些孩子要拖欠学费,学校弄交费进度排名时,我就有点难受,偶尔也会拿出自己微薄的工资垫一垫。
有一次,我收班费,到最后还收到了两张10元的假钞。我也不知道要向谁张嘴,“到底是哪个娃子哪个姑娘带来的,你们自己来认领回去?”终究最后,又是我自认倒霉,此类事情没法深究,搞不好会伤到人。
比家庭贫困更恼火的是,很多同学的家庭不太幸福。个别孩子早早就没有母亲或父亲,有些孩子则有没有父母都一样,很少享受到爱和关怀。有些家长到学校撂话:“这个孩子皮得很,我没办法,交给你了,想骂就骂,想打就打,绝无二话!”
坦率讲,那时我缺乏教育艺术,也真有两个学生被我体罚过。虽说没有哪个学生真记仇,但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惭愧。
个人感觉,那些能让老师记忆特别深刻的是三类学生:一是最调皮捣蛋且成绩垫底的;二是最聪明听话且成绩最好的;三是家庭特别,不同于其他学生的。而那些中间的学生,很可能被老师遗忘得快。
有几个学生印象很深刻。一个是姓范的学生。当时,我要求学生每周回来提交一篇周记。这名学生写了一篇让我落泪的文章。他说父母离婚了,母亲不要他和爸爸,他该怎么办?经过与他深谈,并了解到类似正在离婚和准备离婚的父母大有人在,我想以此为教育契机,发起一次社会讨论。
我整理了一份文稿,并附了这名学生的周记,投到了市日报。编辑很快就在教育周刊上刊发出来,并以“父母离婚了,这名学生该怎么办”为话题发起公开讨论。社会人士纷纷出点子,宽慰这名学生,也给他今后该怎么生活学习提建议。
总体效果还是好的,这名学生最终走出郁郁寡欢,适应了单亲家庭。但于我而言,还是处理不当,因为我当时拿他的事情去登报,并没有事先征求过他的意见。这也说明,我没有充分做到以人为本。
还有一位黄姓学生,面黄肌瘦,从家里带来的霉干菜,只见干菜,甚少有肉,一吃还好几天。因为我在宿舍里架有厨具,有时我就买点肉来自己烧,也会让他和其他几位困难的孩子来动动手,一起弄点饭菜。
次数多了,孩子们就愿意跟我讲心里话,甚至他们还讲起某某女生似乎暗暗喜欢老师。这个事情还是真的,因为真有一位长得胖胖的、高高的女生,曾经递了一封“情书”给我。青春期的孩子脆弱又敏感,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也让我挠头。万幸的是,经过引导,她顺利地走过了这段懵懂的时光。
“欧阳老师还认识我吗?”说这话的学生,弄到我微信后给我亮了一个“街溜子”的昵称,传了一张穿花衬衫、戴黑墨镜的照片,让我辨认,并连着问我“现在晓得我是谁了吧”。
老天爷,我一连猜了三四遍,真想不起他是谁。我一边努力搜印象,一边火速求援刚加我微信的那些学生,一连问了七、八个,无人能识,那就别怪老师啊。
正打算不聊了,他说“我是严辰初”,“那你早说啊,我怎么不知道你,我还知道你是大阳家村的人,小牛倌一个,毕业后读了个职校,然后进铁路系统了。”
这下,小严满意了,“呃,欧阳老师对我还是有印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