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向峰
最近,动画电影《八仙!》 上映,影片以全新视角重述八仙故事,内容紧凑,情节环环相扣,诙谐搞笑中又不失温情,让“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句老话在银幕上焕发出了新的光彩。
若把目光从银幕上移开,翻一翻古典诗歌,便会发现另一番风景。在古诗中,“八仙”二字有两副面孔。一副是杜甫笔下的“饮中八仙”——贺知章、李白、张旭等八位酒中豪杰;另一副才是我们今天熟悉的神话八仙——铁拐李、汉钟离、吕洞宾、张果老、蓝采和、何仙姑、韩湘子、曹国舅。一实一虚,一雅一俗,却都散发着同一种气息:超脱、潇洒、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神话八仙里,真正留下诗作的是蓝采和。据《续仙传》记载,他常穿破蓝衫,一脚着靴、一脚赤足,夏着棉絮、冬卧雪中,每日醉歌于闹市行乞。《全唐诗》录有他唯一传世的诗作《踏歌》:“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红颜三春树,流年一掷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朝骑鸾凤到碧落,暮见桑田生白波。”
一个在闹市中踏歌行乞的逸士,写出的诗却空灵超脱。他后来在濠梁酒楼闻笙箫之声,遂升空而去。八仙之一的本人写下八仙气质的诗,这在古典诗歌中大概独一无二。
专门描写“八仙过海”的古典诗歌极少,因为“八仙过海”的故事到明代才完全定型。最早见于杂剧《争玉板八仙过海》,明无名氏《八仙过海》中有唱词:“则俺这八仙过海神通大,方显这众圣归山道法强,端的万古名扬。”这出自戏曲而非独立诗作。后世陆续出现咏八仙的组诗,有一组七绝分咏八位神仙,其中写钟离权:“传谓先生乃汉人,曾膺败阵大将军。夜来偶入东王府,从此逍遥出世尘。”写吕洞宾:“黄粱梦觉便回头,负剑长吟四海游。遍与人间留佳话,那堪野史记风流。”还有七律将八仙的法器与形象熔于一炉:“铁拐葫芦普济贤,钟离蒲扇死生颠。能星相卦灵渔鼓,不染污泥出荷莲。采和花篮神韵果,洞宾宝剑倚长天。金箫一品韩湘子,玉板惊涛渡八仙。”每句一位神仙,铁拐李的葫芦、汉钟离的蒲扇、张果老的渔鼓、何仙姑的荷花、蓝采和的花篮、吕洞宾的宝剑、韩湘子的金箫、曹国舅的玉板,八仙的法器与神通,尽在七言之中。
写神话八仙的诗,与杜甫写酒中八仙的诗虽不同,却有一种相通的东西——李白“天子呼来不上船”的狂放,与吕洞宾“负剑长吟四海游”的逍遥,其实是一种气质的两面,都是在规矩之外、在束缚之外,活出了自己的样子。诗仙也好,酒仙也好,神话八仙也好,“仙”字背后,都是人们对自由与超脱的向往。人们把这种向往写进诗里、刻在对联中、嵌进合体字里,一代一代传下来。那些字拆开是一首诗,合起来是一幅画,远看是神仙故事,近看是古人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