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8-2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联谊报

“自己喜欢”高于“别人欣赏”

日期:08-11
字号:
版面:03版:浙江潮       上一篇    下一篇

  □胡建新

  前不久,第30届国际数学家大会揭晓四年一度的菲尔兹奖,中国籍数学家王虹、邓煜获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记者问邓煜:对当下正对数学产生兴趣的年轻人想说些什么?邓煜答道:“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其实不只是数学,做任何事都一样。先做自己真正喜欢的,至于这件事别人是否欣赏、是否认可,那都是后来的事。”

  诚哉斯言。在人类文明的浩瀚星空中,那些璀璨耀眼的光芒,往往滥觞于对热爱的忠诚。喜欢是一种内生力量,不依赖于外力驱动,也因此变得格外热烈而坚韧。做自己喜欢的事,即使无人欣赏,也会矢志不渝地做下去,直至把它做好、做到极致。数学史上,从阿基米德沙盘上的演算到黎曼不为时人理解的几何构想,那些最终改写人类认知版图的成就,都是创造者“自己喜欢”所使然的结果。

  芸芸众生中,很少有人希望自己做的事无人欣赏,或没有被人欣赏的价值。但无论是否有人欣赏,皆须从自己喜欢的事做起。倘若只顾“别人欣赏”而不顾“自己喜欢”,就会特别在乎甚至一味迎合别人的目光,从而动摇和消弭自己的热爱。如果将“别人欣赏”当作做事的起点而非终点,便会陷入“为人而学”的窘境——研究的课题不再基于好奇而受制于热度,创作的作品不再出于赤诚而迎合于市场。这种从“自己喜欢”到“别人欣赏”的迁移,往往会使内心失去最初的激情与光泽。

  其实,真正的“自己喜欢”,无须太在意别人是否欣赏。历史上那些被无数人欣赏的翘楚,几乎都经历过漫长的“不被欣赏”。梵高生前只卖出一幅《红色葡萄园》,他死后却让《星月夜》成为人类艺术的经典;卡夫卡觉得自己的文字毫无价值,临终前嘱咐好友烧掉所有手稿,但好友违背其遗愿,整理出版《变形记》《审判》,使现代主义文学的闸门卓然开启;杜甫曾在草堂里叹息“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嘲讽自己的诗文和仕途无人欣赏,可在其身后,“诗圣”之名光耀千秋。由此可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喜欢”是内心的罗盘,而非世俗的奖章;“别人欣赏”是沿途的风景,而非旅行的目的。将热爱置于功利之上,让价值判断回归自我,往往能收获别人更真实、更持久、更珍贵的认可和欣赏。这种认可和欣赏,不是刻意追逐来的,而是自然吸引来的。

  当然,强调“自己喜欢”高于“别人欣赏”,并不是否定“别人欣赏”的价值,更不是提倡执念于“自己喜欢”而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人类文明原本就是基于协作的文明,个体的创造终究要得到大众认可才能转化为社会的共同价值。况且,“自己喜欢”的事一旦与社会大众产生联系,“喜欢”就不再是纯粹的个体行为。就像菲尔兹奖,它本身就是一种极高规格的“别人欣赏”,倘若无人欣赏,不仅数学家获奖无从谈起,“自己喜欢”也必将失去意义。这里的关键,在于不能把“别人欣赏”当作做事的起点和终极目标,唯“别人欣赏”是图。邓煜在数学的荆棘路上跋涉,心中燃烧的是对问题本身非解不可的热情和执着,而最终世人将荣誉加诸其身时,“别人欣赏”的掌声不过是“自己喜欢”的一种自然回声。

  先让自己活成一道光、一朵花,不必急于考虑谁会为你驻足观光、赏花。光若足够亮,行人自会循光而来;花若分外香,蜂蝶必将翩然而至。即便没有高光时刻,那也没关系,因为你已在“自己喜欢”的过程中得到了丰厚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