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河
曾经有人问钱锺书：如果让您给世人分一下类，大概几种？钱锺书说：“天下只有两种人，即乐观的人和悲观的人。”为此，他还做了一个很生动的比喻：“比如一串葡萄到手，一种人挑最好的先吃，另一种人把最好的留到最后吃。照例第一种人应该乐观，因为他每吃一颗都是吃剩的葡萄里最好的；第二种人应该悲观，因为他每吃一颗都是吃剩的葡萄里最坏的。不过事实却适得其反，缘故是第二种人还有希望，而第一种人只有回忆。”
其实，这一串葡萄就好比一个人一生的境遇。第二种人在吃每一颗葡萄的时候，虽然他知道这是吃剩的里边最坏的，可他却并不觉得有多难吃，或者说已经忽略了这种所谓“最坏”的感觉，因为他的心里总在想，反正我还有最好的没吃哪。这个最好就是希望，有了希望，日子就有奔头；有了希望，脚步就会变得轻盈，就会心生欢喜，人一欢喜，自然乐观。而第一种人，在吃掉最好的葡萄那一会儿，的确是快活，甚至畅快淋漓的。但接下来的葡萄却是一颗不如一颗，最好的都变成了曾经，变成了回忆，虽然回忆有时候也挺不错，甚至很美好，但往往越美好，越会觉得时下的境遇越糟。面对这一颗不如一颗的“坏葡萄”，心情自然沮丧，心情一沮丧，就会步履蹒跚，路就会越走越累，不悲观才怪哩！
这种沮丧和悲观，我曾经也是感同身受的。小时候，家里日子尽管拮据，但每逢时令水果上市，母亲还是会想方设法地给我们弄来一点尝鲜。印象最深的就是桑葚。桑葚因为个头较小，称上2斤回家，就足够我们姐弟几个分的啦。记得当时母亲会很公平地分装在几个小碗里，让我们“各扫门前雪”。我每次都搂着碗，先挑最大个的吃，而二姐却正好相反，并且吃得很慢。等我三下五除二吃得只剩一个碗底时，看一眼自己碗里都是又小又瘪的桑葚，再看二姐的碗里都是又大又饱满的桑葚，特别眼馋，就死皮赖脸地央求二姐分给我几颗。多数时候，二姐虽然不怎么情愿，却还是会忍痛割爱的。可一旦上来那股子倔劲儿，也是坚决不给。我便万分沮丧，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二姐很享受地吃，越发觉得自己碗里这几颗干瘪的桑葚简直味同嚼蜡。还有家里偶有亲戚来，会带一包糖块分给我们，每次我都猴急地先干为快，而二姐却舍不得一下子都吃掉，有时候都过去好几天了，她的兜里居然还有。后来我专门问过二姐，二姐笑着对我说：“有块糖装在兜里，我那几天心里都是甜甜的。干什么都特带劲儿。”后来我才明白，二姐兜里的那块糖，其实就是她的一个念想，正因为有这个念想牵引着，所以那几天她的心里都是甜甜的，心里甜，脸上就会有笑容，就会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很有劲，很美好。
直到后来参加了工作，也经历了一些事情，才渐渐悟出二姐当年那句话里的哲思。不仅仅是吃东西，为人处世也是同理，做人也好，做事也罢，都不可以做得太满，要懂得留白，这个“留”是念想，也是后路，更是希望，因为今天留一线，将来很有可能就是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