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鲁民
1936年10月30日，胡适在致赴美留学生吴健雄信中说：“凡治学问，功力之外，还需要天才。龟兔之喻，是勉励中人以下之语，也是警惕天才之语。有兔子的天才，加上乌龟的功力，定可无敌于一世。仅有功力，可无大过，而未必有大成功。”吴健雄终身珍藏此信，引以自勉，奋斗不已，最终成为著名核物理科学家。后世常将这段话作为治学、修身的经典箴言。
胡适的“龟兔论”，不是信口开河，心血来潮随意一说，而是多年深思熟虑的结果，他曾在多个场合反复强调这一观点。在《治学的方法》演讲中，他说：“兔子的聪明，不是人人都有的；但乌龟的功力，则人人可学。宁可做乌龟，不可做偷懒睡觉的兔子。”他还在日记里写道：“历史上有大贡献的学者，都是有兔子的天才，加上乌龟的功力。朱子、顾亭林、戴东原皆是如此，单靠天才远远不够。”
这里的“兔子”象征与生俱来的天赋。有的人悟性过人，一学就会，博闻强记，才华出众，就如同奔跑迅捷的兔子。可天赋从来不是永久的通行证，不能光靠这个吃饭。古往今来，曾有许多天赋异禀者，仗着先天优势浅尝辄止，一曝十寒；自恃聪明，不愿潜心深耕、努力奋斗。因为他们缺乏坚持不懈的毅力，没有竭尽全力地拼搏，或用力分散，三心二意，就像赛跑途中安然酣睡的兔子，最后一事无成泯然众人，被历史淘汰出局。
这里的“乌龟”则代表人人皆可习得的功力。那些天资平平而能坚持奋斗的人，虽没有过人的悟性和横溢的才华，却能日复一日稳步前行，脚踏实地、锲而不舍，就是靠着这样的功力，他们纵然行进缓慢、事倍功半，却始终不曾停下脚步，依靠乌龟式的勤勉，最后也能达到目标，甚至超过健步如飞的兔子。现代词学的开拓者夏承焘说：“我是个天资很低的人，但是也正因为这，才促使我发奋苦学。”他用乌龟式的勤勉熟背了除《尔雅》以外的《十三经》，为学问打下坚实基础，最后成了“一代词宗”。
当然，最理想的模式，是一个人兼具兔子的天资与乌龟的坚持，宝贵的天资可取事半功倍之效，坚持的毅力支撑人长久跋涉。古今众多有所建树的成功人物，无不如此。他们既拥有出众的领悟学习本领，能够快速抓住事物本质；又不会浪费天赋，坚韧不拔，愿意沉下心践行“长期主义”。
国学大师钱穆认为：“古往今来有大成就者，诀窍无他，都是能人肯下笨劲。”与胡适的“龟兔论”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也是他的夫子自道。钱穆聪敏早慧、天赋过人，却从不以聪明自恃，而是几十年如一日做读书笔记，一丝不苟地查抄资料，每日读书写作10个小时，踏踏实实地钻研学问。历史学家孙国栋说：“钱先生研究、讲学、教育、著述兀兀80年未尝中断，这番毅力精神旷古所无。而学问成就规模之宏大，实朱子以后一人。”
人生路上，兔子的敏捷与乌龟的坚持相得益彰，前者是事业成功的加速器，后者是事业成功的催化剂，两者兼而有之，就会无往不胜。退一步说，如果我们先天不足，没有兔子的天才，那不妨学学乌龟的功力，就靠笨劲儿打天下，这样可能会速度慢一点、费劲一点，但每一步都不白走，每天都在不断趋近目标，早晚会实现自己的梦想。天道酬勤可不是一句空话，滴水石穿也不是一个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