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南
“八月鳎，抵着一只鸭。”这是我所在这座城市的民谚，意思是说农历八月上市的鳎鱼，肉质丰腴，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其肥厚饱满的鱼肉在口感味道和营养价值上可与一只鸭子相匹敌。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鳎鱼是鲽形目鳎科和舌鳎科鱼类的统称，因这些鱼的外形很像哺乳动物的舌头，尤其是舌鳎科的鱼更加酷似一条长长的舌头，而我的家乡人又把舌头叫做“口肣”，于是它们便有了“鳎肣”的俗名，当然也有称它们为“鳎鳗”的。鳎科鱼类在菜市场里不常见，故我们平常接触到的多为舌鳎科的鳎鱼，这应该算是狭义上的鳎鱼。
这类鳎鱼长得很奇怪，形体侧扁，一面为暗红带褐色或者紫黑色，一面为象牙白色，头部扁圆，尾部狭窄，极像一条伸出来的长舌头。更为奇怪的是，鳎鱼的右侧没有眼睛，两只眼睛都长在身体的左侧：一只在上，仰看海水的上层也兼视右边的动向；一只在下，注意身子的下方和前方的情况。当鳎鱼下沉到水底觅食时，它的身子不是侧着游动，而是暗红带褐色有眼睛的那一面朝上，象牙白色无眼睛的那一面则紧贴着海底的沙涂呈波浪式行进。
有民间故事说，鳎鱼原是海龙王的丞相，因海龙王贴出告示要为三龙女招驸马，于是鳎鱼受梅童鱼之托，在宫殿上说媒。谁知海龙王看不上梅童鱼，大发雷霆，一巴掌把鳎鱼的身子打扁了，将其两只眼睛也挤到一边去。当然，传说归传说。其实鳎鱼刚孵化出来时，左右眼睛是对称的，只是在生长过程中，不知不觉眼睛就移了位，鳎科鱼类将左眼移到右侧，舌鳎科鱼类则将右眼移到左侧。
在我国史籍中，鳎鱼很早就有记载，班固在《汉书·司马相如传》里有“禺禺魼鳎”之语。三国时期沈莹在《临海水土异物志》中把鳎鱼称为婢屣鱼：“婢屣鱼，口在腹下，形似妇人屣。”大约成书于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南方异物志》也记载：“箬叶鱼，皆因形而命名，或谓：箬叶鱼亦名箬鳎鱼。”而宋代罗愿在《尔雅翼·释鱼二》里给鳎鱼取了很多名字：“南越谓之板鱼，今浙人谓之鞋底鱼，亦谓之箬叶鱼。”罗愿所说的板鱼、鞋底鱼和箬叶鱼，我觉得还是比较形象地体现了鳎鱼的形状特点。
尽管鳎鱼早早就进入了史籍，但历代以鳎鱼为题、为意象的诗作寥寥无几，人们似乎将所有的赞美都给了与它相似的比目鱼。比如，唐代诗人卢照邻在《长安古意》中云：“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宋代梅尧臣《八月二十二日回过三沟》：“不见沙上双飞鸟，莫取波中比目鱼。”
在与鳎鱼有关的诗里，我认为写得较好的有清代宋梦良的《姚江竹枝词》：“蟹品端推石堰边，梅鱼箬鳎味尤鲜。红虾赤蟮兼黄甲，不羡烹龙宰凤仙。”还有清代姚景皋的《象山海错诗》：“合来双箬翠鳞细，婢屣为名定不嫌。道是丫鬟鞋底样，一头圆阔一头尖。”这些诗虽不是上乘之作，但也承载着一份海洋文化，让我们在观鱼、吃鱼时多了几分乐趣。
鳎鱼鳞细、肠小、肉多，骨刺和鱼肉容易分离，其肉质乳白、细嫩，性味甘甜、平实。过去，民间不少地方流传着“食鳎平安”之说，“食鳎”二字倒过来念就是“鳎食”，谐音“踏实”。家里亲人要远行，为其选一条鳎鱼清炖食之，来祝福亲人踏踏实实谋生、平平安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