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江良
老友沈老师最近和AI协同撰写了一篇题为《“AI味”是一个伪命题》的推文,发表在公众号上。他在文中引用了笔者年初与他在微信上的几段对话,比如对一篇AI协同文稿的点评:“文字是通顺了,但属于个人的文字特色也少了,AI的腔调太浓。”
当然,他引用这些话不是为了“听取”,而是为了“反驳”。自从AI面向大众后,在创作上,他便极力推崇“AI协同”,而这恰恰是笔者所反对的。这次,他围绕“AI味”举了好几个例子,最后得出结论:“AI腔”只是技术发展初期的通病,不是永久标签,就像历史上各种新文体刚出现时都曾遭人质疑一样,“AI味”是一个伪命题。
拜读完这篇推文,笔者觉得他其实把“撰稿”和“创作”混为一谈了。他认为随着AI技术的“跳跃式推进”,未来没人能分辨出“AI腔”和“人腔”,也就意味着“AI味”终将消失。可即便他的预判成为现实,最终被彻底抹去的,也只能是普通文稿语言层面的“AI味”,不可能真正作用于那些文学作品。
因为每一位成熟的作家,都会形成自己独特的文风,其中包括语言方面的。而作家语言风格的养成,从来不是把句子写通顺、表达准确那么简单,它需要沉淀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腔调”——那种腔调,和作家的性格、成长环境、人生阅历、知识结构,乃至潜意识里的表达习惯深度绑定,这是AI无法实现的。哪怕未来真的能为每位作家“定制”语言模型,生成的文字也只会是格式化的仿制品,骨子里依然带着洗不掉的“AI味”。
关于这一点,笔者年初跟沈老师的网聊里就已经说得很明确:“文学创作的语言,和国画里的线条是一样的,里面藏着创作者的个性、情感和认知,它是‘活’的,不是‘死’的。可AI的语言是机械化的,换句话说是‘死’的。这也是为什么AI生成的文字虽然严密,却总少了一股能打动人的生动劲儿。”
为了说服他,我当时还特地强调:一篇完全由自己创作的作品,哪怕语言上没有AI协同的那么精准,但字里行间蕴含着独属于写作者的“体温”,读起来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事实上,文学创作的语言,根本不需要过度追求规范——它毕竟不是公文,公文的语言要求标准化,不需要承载私人情绪,但文学恰恰相反。
说到底,文学创作最核心的两个支柱:一是情感,二是思想。情感的独特性不必多言,而思想的本质,是要传递出创造性的观点,这恰恰也是AI无法胜任的。如同古画的真迹和高清印刷品,给人的感受天差地别:站在真迹面前,你看着古人留在宣纸上的笔痕,能隐约联想到他落笔时的情景,会生出奇妙的穿越感,甚至被莫名地感动。换成印刷品,你就不可能获得这种直击心灵的体验。
笔者从不否认,作为现代化的辅助工具,AI可以被合理利用,但每位写作者都应该清醒:它不适合深度参与创作。如果有人把AI协同的文字当成自己的作品,那只能说明在那些写作者的文学观念里,本来就没有“情感”和“思想”这两个最核心的元素,他们从一开始就主动摒弃了文学最本质的东西。倘若将文学作品比作有血有肉的“活人”,那他们批量炮制的,不过是没有灵魂的“人形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