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中美
章甫秋(1926~2003),浙江温岭人,著名剧作家、画家。因长期供职于黄岩县文化馆,定居黄岩。受家庭熏陶,章甫秋一家四代精于艺术,他受父亲章宇斋收藏的一幅画作影响结缘画梅,继而影响其子章容明也逐渐成了画梅名家。
这幅《国清寺隋梅》采用了只画一角一段的“截取式”经典构图,画面上方不经意间给赏画者留出大片想象空间,所绘隋梅树干苍劲、虬枝盘曲,颇得金农的“苍古瘦硬”之笔法,几个转折处以浓淡墨色所表现的褶皱,如同历经沧桑的武士甲胄;勾勒细枝所缀的花朵则融合了杨无咎的“圈花法”和王冕的“繁花密枝”法,洁白的花苞、花朵形态各异,疏影横斜,浸润着古雅清幽之趣。
更难得的是,章甫秋先生在画幅中梅桩两侧,以几近满铺的章法题以长篇跋文:“僧蕴光俗姓陈,名季章,一九〇一年生,温岭紫皋人,浙江第一师范学校毕业,为李叔同弟子,后就读于厦门大学,以病中途辍学,一九三三年情场失意,百念俱灰,遂出家,礼流庆寺可求长老剃度,次年受戒天台国清寺,从静权法师游,著《国清高僧传》,任国清佛学社讲席,与郁达夫、孙福熙诸氏交往,为参加抗日工作毅然还俗,改名沧海,宦游入蜀,抗日胜利后旅食沪上,一九六四年卒于新昌,一生吟咏不倦,积稿甚富。兹录其咏国清寺隋梅七绝四首:‘一株栽自昔开皇,雪夜霜天独自芳。寄迹深山原有意,留将冷眼阅沧桑。’‘不随隋柳共消沉,雪作肌肤玉作心。除却一轮华顶月,更谁相伴到如今。’‘殿角横斜素影孤,飘然颜色岂能污。留芳百世君无愧,千古花中一丈夫。’‘苍松翠柏雪初晴,衬出枝头点点明。留待歌吟千载后,梅花于我亦多情。’蕴光诞辰一百周年正逢新世纪天台山唐诗之路诗词笔会于天台召开,亦有幸矣。章甫秋画并题,时年七十六。”末钤二印,分别为朱文“章氏”、白文“章甫秋印”,右上角题跋起手处所钤细朱文印,印文为:“二十之后学写戏,四十始习画梅。”这些无疑赋予了画作更多的信息量。
笔者曾得见陈季章(1901~1964,自号“寒石子”)两侄子陈诒编辑、陈朗审订之《沧海楼诗词钞》,二贤侄称颂陈季章“长于诗赋,优游禅理,卓然而为旷代诗僧。日军侵华,他慨然还俗,随国民政府入蜀从戎,更名沧海……”诗集前另有“斯人憔悴,流离一生俱见于诗。人即诗,诗即人。今将其生前刊行的《秋扇集》,合并毕生手稿,得诗五百七十余首,词二百二十余阕,汇此集钞,以偿其五十年前遗愿。而前贤行止,与其独步近代的一番侠骨诗心,亦将藏诸名山而有所传于后进”之记述。
在浙江天台,列为中国五大古梅之一的隋梅,与国清寺、隋塔并称“三隋”,其历史可以追溯到1400多年前。据南宋《嘉定赤城志》记载,国清寺于“隋开皇十八年为僧智顗建。先是顗修禅于此,梦定光告曰:‘寺若成,国即清’”,故名。隋梅和隋塔系同一时期产物,传隋梅为天台宗章安大师于公元598年栽种。
欣赏《国清寺隋梅》,如同亲临幽静古意的国清寺,转眼间邂逅“天然高洁淡为真”的一树隋梅,感悟到隋梅之美在其清绝高洁、无意争春,更循着跋文感受到章甫秋先生和曾经的蕴光法师一生铁骨铮铮、坚韧不拔,追求“人格”与“梅格”统一的高尚情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