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南海
美有一个神奇的“滤镜”,那就是距离。
小时候,热衷读钱锺书的《围城》。据说这部小说发表后,在全世界引起了轰动。有一位国外的女士读了他的作品,心生崇拜,一心想见到钱锺书。钱锺书婉言拒绝,这位女士仍不肯放弃,继续请求,后来钱锺书幽默地说:“假如你吃了一个鸡蛋觉得不错,又何必要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女士听了,开怀大笑,终于不再坚持了。
记得二十几年前读大学时,最喜欢晚上临睡前聆听收音机里的谈心栏目。每到夜晚,我都迫不及待地打开熟悉的频道,静静地等待那位女主播的声音。她的声音饱满、圆润,不尖细,又不粗厚,温柔如春风拂面,每每听来,都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摸我的心灵,让我烦躁的心迅速宁静下来。
听她读文章的时候,我会想象着她的模样。她的性格一定特别温柔、样子定是长发飘飘,明眸善睐,一笑起来,会有两个甜甜的酒窝。那时候,她简直就是所有美好的化身。我无数次幻想着,在电台的门口遇见她,微笑着和她问好。
终于有一天,我走到了那个陌生,却思念了很久的城市。我在广播电台里询问了好几个人,才终于见到了她。那是一位很知性的女士,看上去已有50岁,有了些许白发,瘦小的身材,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面容普通,和我想象的样子大相径庭。我和她诉说着每天听广播的心境,她笑了,说:“你是否见到我,有些失望呢?”我嘴上说着:“没有,没有。”可是,心中似乎感觉失去了点什么。
旅行的时候,我喜欢去遥远的地方,总感觉远方像是个迷人的摩登女郎,充满了野性、热情的微笑,朝我抛出媚眼,让我忍不住远行,哪怕风餐露宿。每每到了陌生的地方,我看什么也新鲜。第一次上青藏高原,看着雪山如昂首挺胸的战士一般,道路蜿蜒,山河在我们眼前,如一轴壮阔的画卷。在大开大合的山峦面前,在高山大川面前,看着咆哮奔腾的河流,在高原深处竟然是一个秀美的湖泊。我们不禁惊叹:竟然有如此的人间仙境,人在这里可以如此渺小,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我甚至感觉我们居住的平原风景,显得那么普通,那么逊色。
后来读到朱光潜的文字,他说:“北方人初见西湖,平原人初见峨眉,即使审美力薄弱,也惊讶它们的奇美。但对生长在西湖和峨眉的人来说,除了以居近名胜而自豪外,往往觉得西湖和峨眉也不过如此。新奇的地方都比熟悉的地方美……”
他在《悲剧心理学》中写道:“近而熟悉的事物往往显得平常、庸俗甚至丑陋。但把它们放在一定距离之外,以超然的精神看待它们,则可能变得奇特、动人甚至美丽。”如此想来,人与人的交往,也需要恰当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守望,相互温暖,相互欣赏。就像是山野里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所有的瑕疵都遮盖起来,而显得充满迷离的美感。
明白了这个道理,就会懂得人与人之间,距离是必不可少的。即使是夫妻、父子之间,也要懂得彼此的尊重和个人空间,这样才会有一种美感,如默默流淌的河,在彼此的心中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