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应峰
在老年大学上国画课,听画,看画,悟画,再三寻味,颇得其趣。
画有三视,即平视、仰视、俯视;画有三远,即高远、平远、深远。为何?只因观景者所处的位置不同,有不偏不倚的,有抬头仰望的,有俯首相看的;更因捉景者的性情不一,于是,有了自下而上的高大雄伟,纵横不羁的开阔旷达,层层递进的大小虚实。
自然山水永远处于变化之中,一个笔墨行者,对于自然山水的观察当是全局的、多维的,只有了解和掌握了这点,才能真正捕捉自然万物的“象”。北宋郭熙在《林泉高致》中有言:“真山水之川谷,远望之以取其势,近看之以取其质。真山水之云气,四时不同;春融怡,夏蓊郁,秋疏薄,冬黯淡。尽见其大象而不为斩刻之形,则云气之态度活矣。真山水之烟岚,四时不同: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画见其大意,而不为刻画之迹,则烟岚之景象正矣。”对于一幅苦心经营出来的中国画,郭熙认为,增一分则多,少一毫则少。入木三分,方得视觉张力;对纸三天,或许偶有所得。宋代韩拙在《山水画序》中也有三远之说:一是幽远,水路绝径,化实为虚;二是迷远,山后之山,若隐若现;三是阔远,广水之上,山浮石现。
中国画讲究章法,所谓“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意思是中国画的章法追求,在于给人带来心灵上的涤荡。体现为:宾主相让,开合有度,顾盼呼应,大小零整,远近空间,虚实结合,黑白互助,疏密聚散,张敛藏露,均衡合度。
傅抱石有言:“大胆落笔,小心收拾。”意思是进入创作状态之初,用笔尽可能在把握干湿浓淡的基础上,自由奔放,毫无禁忌,大胆落笔。但在后期调整时,须有工匠精神,大小间杂,不厌其烦,细心修饰,惟有如此,才会有画面整体的气势磅礴,画面局部的精细耐看。
学画,有量变才有质变,但绝不可建立在错误的量变基础上。要有针对性地临习,学以致用,精准吸收,比如临摹赵孟頫、元四家(黄公望、王蒙、倪瓒和吴镇)、李苦禅、黄宾虹等大家。赵孟頫博学多才,能诗善文,书画双绝,有“元人冠冕”之誉。他的代表作《秀石疏林图》,用笔苍劲洒脱,用墨清雅含蓄,淡然中自成一股清逸之气,开启了元代文人画风。画卷左侧题有“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于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方知书画本来同”一诗,意思是画石的笔法可用书法的飞白,画树的用笔要似写籀文一般,表现竹子和竹叶需要通晓“八法”,如果有人能领悟到这些,就会知道书法与绘画本来就是相通的。
世上之事,事事有源头,有主流,绘画亦是如此。所以,飞书学画,还是得深谙“书上得来终觉浅,切知此事要躬行”的道理。明白了这个道理,抵达“干裂秋风,润含春雨”之境,也就指日可待了。
大多情况下,冰山一角可以丰富想象。画暖色,可用赭色加点墨;画冷色,可用花青加点墨。冷色系加些暖色,暖色系加些冷色,可以平衡。宋画讲究格物致知,画理极强,具巅峰性,有心学画,须时常研习。元画文人气息浓郁,诗书画印兼备,开启了文人画的先河,值得借鉴。为画者,要求笔墨突破,另辟蹊径,绝非易事。要达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境界,必须在众多优秀的作品中汲取营养。可以说,最好的捷径是临古,卧游山水,那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心灵之旅。
听画悟墨,听到的是渲染之道、经营之法,悟出的是笔墨行者各具千秋的心性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