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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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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街往事》:命运的冷暖交织

日期: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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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4版: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罗俊霞

  那夜,天冷,夜黑风高,我喜提一本书,是陈炜老师的短篇小说集《直街往事》,新鲜出炉的,拿在手里,暖乎乎的,我对着灯光拍了照,书的质感在昏黄柔和的灯光里显得高级,光与书影形成和谐的旋律,为书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被赠书,我之幸也。便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读了第一篇《香柚大道三十六号》。这一读,便觉欲罢不能,满心想着探寻谜底,可读完终了,谜底仍未揭晓。

  故事里的主人公,不过是单位里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猝死在岗位上,死因却成谜。而后,两位与他交集不深的人,从他的电脑里隐秘的游戏世界里,窥见了他藏于心底的全部情愫:念着父母,惦着孩子,思着家乡,似乎还有对一位若有若无的异性的似有似无的情感。这般活在世间,平庸、压抑又卑微的小人物,会不会是我们当下许多人的真实映照?

  写作是作者借作品搭起的桥,一头连着自己,一头连接读者与世界;阅读则是读者踩着文字的路,走进作者的世界,也照见自己的人间。我在不舍昼夜地挤时间阅读这部短篇小说集时,获得一种不读不快的阅读欲望和审美愉悦。这与我读世界名著时往往翻过几页便昏昏欲睡的状态是不一样的。不得不说,他的每一篇小说都那么抓人与入心。

  不少作家总说“写作只为自己尽兴,未必要迎合读者”,带着几分文人的孤高,可一旦作品要出版面世,就绕不开读者要不要读、喜不喜欢读的问题,无法回避。陈炜的创作,有一份难得的实在,透着返璞归真的清爽:他不故作高深把读者绕晕,不炫技耍花活制造虚头巴脑的“高深”,笔下的文字读来丝滑得很。捧着书读,人直接被文字拽进故事里,一头扎进那个年代的烟火市井,仿佛眼前的人和事,都是身边熟悉的街坊邻里,熟悉感、亲切感扑面而来,沉浸式的体验感拉满。

  他的小说是实打实的现实主义路子,笔墨全落在人间烟火、日常生计和平凡人心上,却总能于不动声色间戳中人心,把人性的褶皱轻轻摊开。字里行间,既有乡土的温软烟火气,又有小城的街巷市井味,讲的都是巷陌里的家常事、普通人的细碎人生,却把“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创作真谛,诠释得淋漓尽致。读起来满是烟火人间的真实,可字字句句,又都是作者用心编织的虚构。读着读着,我总忍不住要问陈炜:“有原型人物吗?”“有原型地吗?”

  他的回答,总是让我失望,让我安静或是欣喜。“很多事集纳到一块,没有明确的原型。”“有小时候住过的一条小街的影子。”他这样回答着。若有原型人物,我便要唏嘘感慨更多,可能还会流下更多的眼泪,还会去搜索一番;若有原型地,尤其是那条“直街”,我定要去探寻一番。

  作为读者的我,情绪被作品搅动起来,文字的力量抵达内心,以至于睁眼后闭眼前都想捧书阅读,甚至在梦里,还出现了“永生的冻鱼”,我想为他发一条抖音视频,为他卖掉积压的冻鱼,为他们一家人重启一线生机。又看见“父亲”一次次的逃离,“我”与“马腾”以谋杀为结束的相遇,看见“二枝”奔跑着,拿起印着上海二字的精致草帽,扔进了茅坑里,还有“刘金喜”的竹编簸箩、“夏军宏”的壁画和“三牛”心中的航船……

  所有的画面交织融合,一起涌进我的梦里。

  作者的笔下世界,进入读者大脑,甚至梦境,这便是作品的魅力与故事的力量。这样的作品,当然值得拥有更多的读者。

  通读整部作品,愈发觉得陈炜身为成熟小说家的深厚笔力。其文字不染纤尘,干净得很,叙事节奏徐缓沉稳,从容不迫,表达又十分克制——常惜墨如金,点到即止,以有限笔墨铺展无限意涵,将想象与延展的空间留予读者。书中前八篇小说,皆无明确结局,这既是作者的匠心巧思,亦是他在创作之路上的大胆探索与尝试;而主题的留白与不确定性,反倒让作品的内涵愈加深厚丰盈,读罢令人沉吟思索,余味绵长。

  但是,在写最后一篇小说《直街往事》时,作者又进行了全新的探索,这篇占据了全书将近一半的篇幅,由独立完整的八个人物故事构成,每个故事牵动人心,情节跌宕起伏,结局明晰,读来令人唏嘘叹惋。从中,可以读到平凡人物的起落浮沉,藏着与命运抗衡却终难挣脱的挣扎与无奈,更融注了对传统工艺的怀想、工匠精神的传承,以及对道德的坚守和对梦想的执着,闪着光芒,传递着正能量。

  陈炜精于人物塑造、情节构设与环境铺陈,笔下群像丰繁鲜活:男女老少、诸色身份齐聚,或独个登场,或群体亮相,有人身怀绝技,有人看似平庸至极;有人为情与梦远赴他乡,终归直街,有人一生扎根此间,从未离去。作者为每个角色赋予独特命运,将其置于家庭、职场、行路与市井的烟火人间,以今昔交织、时空跨越的笔法,勾勒出21世纪前后三代人的人生百态与命运轨迹,是一部追忆过往、记录当下、叩问未来的厚重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