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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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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时节说梅蛤

日期: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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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2版:国风       上一篇    下一篇

  □李振南

  又是江南的梅雨时节。

  这是一个天地人间遍布湿热气流的时期,一段山川万物似乎都要霉变的日子。在滴滴答答、淅淅沥沥、疏疏密密、乍晴又雨,地上看起来永远不曾干燥过的环境中生活,人们往往感到心情浮躁郁闷。正像柳宗元所说的:“梅实迎时雨,苍茫值晚春。愁深楚猿夜,梦断越鸡晨。海雾连南极,江云暗北津。素衣今尽化,非为帝京尘。”

  不过还好,在我居住的这座江南小城里,这个时期却有三样美食可供我们享用:一是柳宗元所说的梅子,二是比梅子更具诱惑力的早熟杨梅,三是海鲜珍品梅蛤。我最看重的就是梅蛤。

  梅蛤是古人取的名字,它的学名叫彩虹明樱蛤,多么浪漫温馨、美好别致的名称。当然,梅蛤还有许多通俗的称呼,像扁蛏、扁蛤、黄蛤、瓜子蛤、海瓜子等都是基于它形象的叫法。别看梅蛤是个小不点,模样就比南瓜子稍大,但它那薄脆的壳白里透点粉红,纹理美观,色彩斑斓,看上去宛如美人耳垂边戴着的小玉坠,又像一颗叠加有致的五彩玛瑙,煞是可爱。

  梅蛤肉质细腻,鲜嫩爽口,民间称它为“小海鲜之王”。明代文人屠本畯在《海味索隐》中记:“诸蛤皆产于海,而又有黄蛤最佳。”清代诗人倪象占还说它比杨妃舌,也即江珧柱更胜一筹。他曾有《鄮南杂诗》曰:“细雨黄梅蛤子肥,登筵弄舌赛杨妃。虚名却笑江珧柱,颐朵徒怜见者希。”

  梅蛤最主要的烧法是放油里爆炒,这道菜叫“葱油梅蛤”。将洗干净了的梅蛤盛在碗里,添置少许葱末、味精、食盐和黄酒,拌匀后,倒入烧滚了油和姜片的锅里,炒至梅蛤一个个张开了小嘴,像小花一样次第绽放,即可起锅。在各地的大酒店里,也有厨师用梅蛤做“铁板梅蛤”,在烧热的铁板上撒上梅蛤,浇上事先调制好的配料,一会儿梅蛤如爆米花一样“噼里啪啦”地开壳,露出壳内的嫩肉。这时的梅蛤脆嫩鲜美,咸香微辣,味道很是不错。当然,在浙东南地区有些殷实的人家还将梅蛤腌制了吃,方法是把洗净的梅蛤置于小瓮中,撒进蒜泥,投入食盐,倒进黄酒,以刚好淹没每粒梅蛤为准,密封两三天后,待梅蛤微微张开小口即可取食。那种咸鲜清爽之味,绵软柔嫩之趣,是其他贝类无法比拟的。

  吃梅蛤是有讲究的,过去大多数人都是将一颗颗梅蛤肉用筷子从壳里剔下来,放置到小碟子里,用汤勺舀一点汤蘸着吃,或者夹上一颗递到嘴边,用舌尖一卷,囫囵下肚。我发现现在不少人吃梅蛤很有技巧,差不多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他们不是一粒一粒地剥,而是舀一勺放进嘴里,舌头像搅拌机似的,自动进行壳肉分选。分选完后,壳齐刷刷吐出,肉含在嘴里,稍稍嚼动便下了肚,动作很是干净利落,一盘梅蛤到他们嘴里很快就没了。

  据说古代人吃梅蛤多是用牙齿磕的,清代宁波诗人、画家王莳蕙有《海瓜子》诗云:“冰盘堆出碎玻璃,半杂青葱半带泥。莫笑老婆牙齿软,梅花片片磕瓠犀。”诗中所说的瓠犀是瓠瓜的籽,因排列整齐,色泽洁白,所以常用来比喻美女的牙齿。

  梅蛤是海洋泥涂的产物,在含少量砂粒的泥涂上生长最佳。而我家乡的乐清湾正好有大片的泥涂可供其生长,当然多是养殖的。在梅雨时节,我与许多人一样,一般不轻易远行,除上班和去菜场外,其他时间就闭门待在家里,读点书,码点字,烧点菜,其中一盘自己爱吃的梅蛤则不可或缺,就着二两白酒下肚,那悠长的滋味、唇齿生香的感觉会在心间久久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