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洪
文人斋号印,多因主人的珍藏而得名,以此寄寓个人喜好与性情。如米芾的“宝晋斋”、文徵明的“玉磬山房”、沈树镛的“汉经石室”、吴大澂的“五十八璧六十四琮七十二圭精舍”、陈介祺的“万印楼”等等。清末民初著名书画家、鉴藏家高邕,斋号“泰山残石楼”,便是缘于其获得明代《泰山刻石29字本》而得名,并请吴昌硕为其刻制了一方“泰山残石楼”斋号印。
“泰山刻石”是秦始皇东巡六刻石之一,为李斯所创小篆书写,体现了“书同文”政策,是秦代文化集权的象征。李斯以秦国篆书为基础,对六国文字进行整理和简化,创立小篆并推行全国,结束了战国时期“文字异形”的混乱局面。“泰山刻石”原立在泰山山顶,历经多次迁移、损毁、被盗等磨难。北宋时已有部分磨灭,世存《宋拓165字本》,现存日本。明代嘉靖年间,刻石文字锐减,仅存29字,故称《明泰山残石29字本》。到清代宣统年间,刻石只剩10字,名谓《清拓泰山刻石10字本》。泰山秦刻石拓本,历来?被金石、艺术界视为稀世珍宝,成为收藏的顶级文物。
1872年,29岁的吴昌硕初到上海,与活跃于书画圈的高邕相识并结为艺友。高邕(1850~1921),字邕之,号李盦、孟悔,别号中原书丐、西泠字丐,仁和(今浙江杭州)人,曾官江苏县丞,中年后寓居上海。他擅书、能画、富收藏,其书有一种孤介之致,流露楮墨;其人愤俗嫉邪,好为行善,给吴昌硕留下了“有古狂风”的印象。初到上海,吴昌硕人生地不熟,生活窘迫不安,为打开不利局面,高邕友情相助,为吴昌硕介绍认识了海派盟主任伯年,以及海派书画名流虚谷、任薰、胡公寿、蒲作英、陆廉夫、沈石友等人,深深影响了吴昌硕此后的事业和艺术造诣。
“泰山残石楼”印,刻于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元宵节。吴昌硕刻印款记曰:“邕之得明拓泰山廿九字,因即以名其楼。嘱安吉吴俊卿刻之,时光绪丙申元宵。汉王广山印,山字袤接广字收笔,取势甚古,兹擬之,博邕老一笑,昌硕。”印章采用朱文形式,?取法秦封泥?,运用十字界格分割印面,印文五字作四字布局,?其中“泰”“山”二字采用合文之法,参考汉代“王广山”印“广”“山”二字合为一体的处理方式,巧妙处理疏密与虚实关系。此印钝刀硬入,冲切兼施,线条粗细、残破,劲健而不失浑厚。?诚如篆刻家韩天衡所言,通过这种处理,使得钤盖在平面纸张上的印蜕,产生了?二维空间中的三维错觉?,具有一种?浮雕般的立体感,堪称?印学经典?。
这方青田石章,刊刻精到,内涵丰富,是吴昌硕中年时期最具艺术魅力的印作之一,赢得印坛广泛赞誉,曾被辑录于《削觚庐印存》《苦铁印选》《缶翁印痕》《吴昌硕篆刻选集》等几十种印谱。?在2024年西泠印社纪念吴昌硕诞辰180周年春季拍卖会上,以?931.5万元落槌,创下吴昌硕篆刻作品的拍卖高价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