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宇明
世间有一种人,喜欢以自己的优势去对比别人的劣势,他有官,则同人比职级;他有钱,便跟人比享受;他有名,就和人比前呼后拥;他长得好看,遂与人比外貌。与别人相处,他们习惯的姿势是:顾盼自雄、颐指气使。
生活其实早已给出另一种处事逻辑。
欧阳修任河北都转运使时,路过滑州,专程去陋巷寻访刘义叟。刘义叟在历史、天文学等领域卓有造诣,可当时的他是个纯粹的老百姓,几乎没人知道。欧阳修特别赏识其才学,极力向朝廷举荐他,说其“辞章精博,学识赅明,论议有出于古人,文字可行与今世”,刘义叟因而得授大理评事等官职。欧阳修主修《新唐书》,特地让刘义叟负责律历、天文部分,刘义叟也始终不负所望。此类事,欧阳修一生做过很多。当翰林学士时,他口袋里装着数十张空白拜帖,见到贤大夫称道的人物,一定会问清这个人的居所,填好拜帖,先行见之,“果如其言,则便以延誉,未尝以位貌骄人也”,宋人朱弁对其佩服得不得了。
说到不以位貌骄人,又想到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姜小白。此君早年曾逃亡他国,后来在同为姜姓的国、高两氏的支持下夺得君位,回国途中差一点被管仲一箭射死。或许是经历过太多的沧桑吧,齐桓公即位后决心励精图治、整顿朝政、厉行改革。小臣稷是一位有才德的人,长期隐居不仕,齐桓公听说他的贤名后决定亲自拜访。一日之内拜访了三次,小臣稷就是不肯出来接待。一个侍从看不下去了,对齐桓公说:“大王见布衣之士,一日去了三次而对方不见,您也可以停止了。”齐桓公说:“你说得不对,读书人不在乎爵禄,固然体现了轻视主君的一面;主君不在乎做霸王者,也会轻视读书人。就算士子不在乎禄爵,我敢不在乎霸业吗?”齐桓公一共去了5次,终于见到小臣稷。当时一些读书人听说这个故事,相率而朝,齐桓公也因为众多人才的助力,成就了自己的霸业。
不以位貌骄人,绝非易事。其一,我们需要放下自己的身段。普通人做事放下架子并不难,因为他们平时本来就没有多少机会被人抬轿子,放下身段不过是回归生活常态。有特殊地位的人,平时享受过一般人感受不到的尊荣,要放下身段,就得压制内心的落差。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你得放下过多的得失心。欣赏、提举牛人,就得做好牛人可能不好“调教”,抑或他们的光芒可能超过自己的心理准备,就得继续以低调、谦逊、包容为代价与之和谐相处。惟如此,我们期望通过挖掘人才实现事业发展的初心才能落到实处。刘义叟式的人物或许只渴望平台,平台一到手即感激恩主、埋头干事;小臣稷这样的人往往特别看重尊严,给的尊严不到位,极可能拂袖而去。一个人没有大海般的胸怀,没有心中只有天下事的大格局,没有将好事进行到底的坚持,你的“不以位貌骄人”未必有灿烂的续篇和结局。
一些人有种错误认知:天下人才很多,你不来别人来,事情照样有人做。他们唯独不明白一个道理:人才很在乎“风向”,某个上位者、某个组织不在乎、不培养、不提举公众认可的人才,能力弱的、能力强的都可能望风而逃。
是否以位貌取人,于个人,关联的只是操守;于社会,影响的是政治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