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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联谊报

药草香里过端午

日期: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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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版:浙江潮       上一篇    下一篇

  □米兰朵

  端午前夕,我去南岗上割艾蒿。

  五月的草真野性,东抓西挠挤满了路面。我试着辨认这些曾经熟悉的伙伴儿:苍术幼苗,我们叫长虫苗儿的,草下常有小蛇窝,怪吓人的;猪毛菜有乱细的毛发,“野鸡脖子”真会伸出绒绒的腿脚;还有蒺藜草、扫帚苗、五加皮、苦碟儿、婆婆丁、打碗碗花……

  南岗上艾蒿很多,田间地头、山路边,触目绿葱葱的多半都是。即使你之前不认识它,凭一股子清苦浓烈的气息,也能辨出它的身份。那是一种清新干净的苦苦药香,不似煎药时扭结成一股、混杂的蒸腾。它是清凉,是浓郁一词的本义。它的叶片,正面绿,背面灰,它的茎秆挺直,有纵棱儿;叶片秀美,有菊叶的风姿。

  这样的草,长在大野,总是很惹眼。我学了屈原的故事以后,产生了一个联想,艾蒿的风神,就像古书里走出来的屈原,一袭青衫裹着清苦的灵魂,离开庙堂,在大地上四处飘荡。

  它比任何植物药草都沉稳向上,有定力。青衫一袭,把内心的孤寂和深情裹紧。只管长,只管绿,只管积攒浓郁的药味。绿到没退路,攒到容颜沧桑,忘了开花,忘了结籽,忘了风吹草动、知音稀。

  端午节的村庄里,老人们总会一边打开粽子一边说起屈原。村庄一边过节一边教育,一边还不丢农事。我母煮粽,我父锄禾,我去南岗上割艾蒿,采药草。艾蒿,用来悬门窗,药草用来装香包儿。

  苍术,防风,丹参,车前草,婆婆丁……遇到了,都要采一些,凑八样最好。这些昔日挖来卖钱买书的草药,它们翠绿的小模样一直深深刻印在我脑海里。身材窈窕的苇,可以清胃火、去肺热,用于脾虚久泄、心悸失眠。它们长在浅水边,南岗下的泜河边就有。苇多成林,风起时,翠叶飘向一个方向,擦出索索清响。在野渡、河湾、破木船的四周,它们裹着绿色裙裾,安静奔跑。

  前日,钻入苇林打苇叶,苇叶一撇,先闻到了那种翠绿的清香。苇秆上“滴沥沥”的翠鸟,猛地惊飞,落下一片往事的影子,像一个童年的旧梦。苇丛深处有湖蓝色鸟蛋,苇根部有虾,有鱼,有蝌蚪……

  还有蒲。多少年来,群生的蒲,总让我感觉到一种兵气的霸蛮——风一来,剑叶挤擦,沙沙作声,像行进的脚步。它们挤满了近处水域,仍意犹未尽,还一直挤向上游、下游。遍地菖蒲,泛着水淋淋的绿,起伏不定,好像作势扑人的架势。

  读屈原的《天问》《九歌》,总会联想起河边密密排开去的菖蒲。它们跟行文颇有密度、让人读得喘不上气的长章,浑然是一个意象。

  菖蒲驱恶迎喜庆,艾叶避邪保平安。

  药草香里的端午,是一个草本的节日。我好似看到一位古人,长衣宽袍,在林边抚琴而坐,苇林静寂,菖蒲静寂。一阵风来,苇和蒲,波浪一样抖动。不远处,麦子已饱鼓鼓,庭院里,榴花正灼灼地红。豌豆青嫩,玉米苦腥,桑葚红紫,青碧的树林起伏之间露出三五房舍,几缕煮粽子的柴烟小心翼翼冒出,又被南风收回。

  我把采回的药草稍作打理:择黄叶、去枯茎,把一篓子艾蒿分挂于各个门窗。做完这些,我揭锅拿一个粽子,一匝匝解开野生的马莲绳儿,剥开苇叶,粽肉露出:玉白的糯米灵动剔透,绯红的豆子饱满充盈,一粒红枣发出宝石般的光泽。

  一团纯纯的植物清香,顿时浸润肺腑。这是草木与谷物交织的独有节日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