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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联谊报

读懂蜉蝣

日期: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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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版:浙江潮       上一篇    下一篇

  □杨崇演

  世间有一种小虫,名曰蜉蝣。清晨生,日暮死,一生不过几个时辰。

  可蜉蝣最令人敬佩的地方在于,它知道自己只有一日,所以从破水而出的那一刻起,便活得透彻。翅膀尽情地振,光里尽情地舞,全部时间都用来爱与传递,哪有时间去犹豫,去懊悔,去比较,去算计?

  蜉蝣从《诗经·曹风》里飞来,飞越万水千山,身上衣裳采采,飞舞姿态优雅,正如开篇六句:“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於我归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於我归说。”

  不禁惊叹于《诗经》里的蜉蝣——多么欢快、多么美丽、多么惊鸿,呼朋引伴玩耍,做心仪之事,忘却生之有涯。

  前段时间,读了林清玄写的寓言故事《蜉蝣悼妻》之后,再次震撼。

  “有一天黄昏,一个走在森林里的人,遇见了一只蜉蝣正在哀伤的痛哭,那人问蜉蝣:‘你为什么在这里哭泣呢?’蜉蝣说:‘我的太太在今天中午死了,所以我才在这里痛哭呀!’那人说:‘现在已经黄昏,你也很快就会死,何必哭泣呢?’蜉蝣听了,哭得更伤心。那个人不禁觉得好笑,蜉蝣朝生而夕死,中午死和黄昏死有什么不同,何必哭泣呢?于是他就离开了……”

  漂亮的生灵,生命只有一天。从人的角度来看,小虫子蜉蝣的一生很短暂。可是从蜉蝣的角度看来,从中午到黄昏就是它的下半生,那下半生也是和人的下半生一样的漫长呀!用整个后半生来悼念自己的爱妻,不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与人类相比,蜉蝣是“一天的昆虫”。那人的一生呢?苏轼在《赤壁赋》中所写的“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便是最好的明证——人,也是浩瀚宇宙一蜉蝣矣。

  人们若真懂了蜉蝣,便会觉得,它那短短的几个时辰,竟比许多人的几十年还要饱满,还要真实。

  傅咸在《蜉蝣赋》中写道:“有生之薄,是曰蜉蝣。育微微之陋质,羌采采而自修。不识晦朔,无意春秋。取足一日,尚又何求?戏渟淹而委余,何必江湖而是游。”形象深动地诠释蜉蝣的一生,昭示世间之大道小道。

  蜉蝣的一生教我沉思:生命的价值,从来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怎样在有限的时间里,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有意义、更为充实。

  于是,突然觉得,人也应该像蜉蝣一样,保持一种“朝生暮死”的状态。学会珍惜当下,把握每一个瞬间,让生命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因为生命的深度大于长度。

  很多时候,我们总觉得岁月漫长,以为有无数个明日可期——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将真心想做的事、真心想爱的人,都推到“将来”去。拖着拖着,忽而两鬓斑白,回首望去,竟发现许多事未曾做,许多话未曾说,这时才惊觉:原来自己活得,竟不如蜉蝣明白。

  人生就像一张有去无回的单程车票,它没有彩排,每一刻都是现场直播,把握好每一次演出,便是最好的珍惜——白天,生机勃勃,鲜鲜活活,尽最大可能地做好自己应该做好的事,善待自己遇到的值得善待的人。晚上,放空一切,忘记一切。如此反复,人生该多么美好!

  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泰戈尔说过:“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飞过。”千百年以来,人类的长河中,不断上演着伟大的震撼,不断出现着可歌可泣的故事,不断演绎着生命的奇迹。

  生之光华,死之绚烂。我们生当如蜉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