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新
李白名篇《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作于开元十六年(728):“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这首诗曾给无数人留下了下扬州的美好印象,于三月春光里,乘舟下扬州,两岸花开如烟如雾,青山掩映帆影似在碧天。
朱放《乱后经淮阴岸》与李白的诗恰成鲜明对比,其诗云:“荒村古岸谁家在,野水浮云处处愁。唯有河边衰柳树,蝉声相送到扬州。”此诗呈现出来的是千村薜荔、万户萧疏、蝉鸣衰柳,唱出的是一片荒凉。“谁家在”“处处愁”,凸显了当时乱后社会动荡,反映了民不聊生的实况。
《乱后经淮阴岸》写作的具体时间已无可考,只有“乱后”的提示。也许是天宝后期,但亦有可能写于诗人的晚年。李白写下《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之时,朱放或刚出生不久,甚至尚未出生。他的生年大约在开元中,具体年月已不详。
姚合《极玄集》称:“朱放,字长通,襄州人。”严维《赠送朱放》诗云:“昔年居汉水,日醉习家池。”襄州(今湖北);习家池,即习郁池,在襄州县南十四里。顾况《右拾遗吴郡朱君集序》文中有一些关于朱放的情况,现据傅璇琮考证,略述他的事迹。
顾况称“吴郡朱君”是指他的郡望,朱放祖上似与汉代的会稽太守朱买臣同谱,少年时期情况不详,只知他居汉水,因遇荒年,南下隐居,离开襄阳后先至越州上虞,后又移居杭州一带。刘长卿《送朱山人放越州,贼退后归山阴别业》有句:“空城垂故柳,旧业废春苗。”可知,他在越州山阴置有别业。朱放有六言诗《剡山夜月》云:“月在沃洲山上,人归剡县溪边。漠漠黄花覆水,时时白鹭惊船。”相当散淡。
从他与诗友们往来的诗中,可以了解到一些他隐居生活的实况。皇甫冉《送朱逸人》云:“时人多不见,出入五湖间。寄酒全吾道,移家爱远山。更看秋草暮,欲共白云还。虽在风尘里,陶潜身自闲。”灵一《送朱放》:“苦见人间世,思归洞里天。纵令山鸟语,不废野人眠。”皎然《访朱放山人》:“野人未相识,何处异乡隔。昨逢云阳信,教向云阳觅。空闻天上风,飘飖不可觌。应非矍铄翁,或是沧浪客。早晚从我游,共携春山策。”皎然得知朱放的消息后特地去看他。女诗人李季兰《寄朱放》:“望水试登山,山高湖又阔。相思无晓夕,相望经年月。郁郁山木荣,绵绵野花发。别后无限情,相逢一时说。”这首诗毫不掩饰李季兰对朱放的深切相思之情。
诗人秦系是越州人,隐居剡溪,也曾客居丹阳,朱放于贞元二年(786)以韬晦奇才科诏举,聘为右拾遗,稍事逗留,便由吴中起身赴京了,大约临行前去看望了秦系。秦系《晚秋拾遗朱放访山居》中记录了此事,诗云:“不逐时人后,终年独闭关。家中贫自乐,石上卧常闲。坠栗添新味,寒花带老颜。侍臣当献纳,那得到空山。”
刘长卿还有《寄别朱拾遗》云:“天书远召沧浪客,几度临歧病未能。江海茫茫春欲遍, 行人一骑发金陵。”
朱放赴京后并未就任,各书都只说“不就”,顾况称他“有志未就,终于广陵舟中”。他的卒年大约为贞元三年或四年的冬天。戴叔伦《哭朱放》云:“几年湖海挹馀芳,岂料兰摧一夜霜。人世空传名耿耿,泉台杳隔路茫茫。碧窗月落琴声断,华表云深鹤梦长。最是不堪回首处,九泉烟冷树苍苍。”此时的戴叔伦正在抚州(今属江西)刺史任上,老友的死令他不胜悲痛,两三年后,他也去世了。
对朱放的诗,《唐才子传》评曰:“放工诗,风度清越,神情萧散,非寻常之比。”顾况称:“朱君能以烟霞风景,补缀藻绣,符于自然。山深月清中有猿啸,复如新安江水,文鱼彩石,历历可数。其杳夐翛飒,若有人衣薜荔而隐女萝,立意皆新。可创离声乐友之什。”《全唐诗》今存朱放诗25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