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南
当农历五月的梅雨笼罩在江南大地时，东海里的海水珍品——梅童鱼，也来到了我们的餐桌。
梅童鱼因在梅雨季节洄游产卵、繁殖而得名，它在1700多年前就进入了古籍。三国时期沈莹在《临海水土异物志》中载：“石首鱼，小者名‘?水’，其次名‘春来’，石首异种也。又有‘石头’，长七八寸，与石首同。”有学者认为这?水就是梅童鱼。明代冯时可也在《雨航杂录》中说：“鯼鱼，即石首鱼也……最小者名梅首，又名梅童。”至于说它是“梅童”，我想，一定是它身体较小、童稚可爱，形似大头娃娃的缘故。后来《台州府志》将梅童鱼作进一步描述：“似石首而小，黄金色，味颇佳，头大于身，人呼为‘梅大头’。出四明梅山洋，故名‘梅鱼’。或云：梅熟鱼来，故名。”
梅童鱼在水生动物学中属鲈形目、石首科、梅童鱼属，是大黄鱼、小黄鱼、黄姑鱼、黄唇鱼、白姑鱼、叫姑鱼、鳘鱼等的远房兄弟姐妹，这个家族由于头部的内耳处各长有两枚像牙齿模样大小不一的白色石头，生物学家便把它们统称为石首鱼类。梅童鱼还有不少的俗名，子梅鱼、大棘头、朱梅鱼、大头宝等都是它的昵称。
别看梅童鱼最长也不过20厘米，与大黄鱼相比它更是一个小不点，但它头大、身小、肉少，头、身比例严重失调，相对来说，比大黄鱼的头所占的份额都要大。就像我家乡歇后语说的：“一篓梅童鱼——都是头。”可我一直认为，在众多的海洋鱼类中，梅童鱼是至鲜至味至爽的鱼儿。在每年梅雨季节和九月“小阳天”的两个渔汛期里，它是我的最爱。
梅童鱼有两种：一种叫墨鳃梅童鱼，主产区在渤海；一种叫棘头梅童鱼，黄海、东海皆有分布，但东海较多。在我家乡的乐清湾海域，我们平时看到的大多是棘头梅童鱼，它比墨鳃梅童鱼个体要大，且味更美。
于是，小小的梅童鱼便得到了许多文人的青睐。宋人孙因有诗句云：“彼赤鳝黄颡何足数兮，又况梅鱼与桃鲻。”孙因将梅童鱼与桃花鲻并列，可见梅童鱼在宋代就已受到重视。清代诗人潘朗有《梅村竹枝词》曰：“梅子酸时麦穗新，梅鱼来后麦鳊陈。春盘滋味随时好，笑煞何曾费饼银。”清范观濂也有《海物》诗曰：“梅鱼头大碎成金，石首分支非本音。琐尾纵难登伟器，别传风味到如今。”而光绪年间的谢元寿将梅童鱼夸为第一小海鲜，他有诗句云：“小鲜娇嫩夸双绝，第一梅鱼次泽鱼。”泽鱼是鲻鱼家族中的一种，学名棱鮻，也是著名的经济鱼类。
梅童鱼的吃法，一般以新鲜清蒸为佳，有时也可以加点酱油，使颜色更加鲜艳。刚起捕不久的梅童鱼金黄鲜艳，头大溜圆，小眼睛锃亮有神。经简单去鳃、清洗后，加绍兴黄酒，再撒点盐或加些许酱油，在烧滚的蒸屉上清蒸四五分钟，起锅时撒些葱末、姜丝。这样做出来的梅童鱼鲜肥细嫩，美到极点，鱼肉吃到嘴里还带点甜丝丝的，可谓海鲜之最高境界——鲜甜。但梅童鱼切莫冰冻，冷冻过久后的梅童鱼肉如棉絮，一点吃头也没有。正如有的餐饮店里把它错写成“棉同”一样，真的成了破棉花的味道。梅童鱼养眼、馨鼻、爽口、可心，无须掩腥，无须提鲜，真正的鲜味来自鱼儿本身。
人人都道黄鱼好，但作为一名海边人，我要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求虚名，与其在高级饭店吃冰冻过的养殖黄鱼，倒不如选一个好天气，约几位好友，到海边排档吃透骨新鲜的梅童鱼。这一点，我的家乡早有话说：“冷水梅童赛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