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河
偏爱小满,原因有二。一是我的生日离这个节气很近,生命诞于此时,说明与这个时节的缘分乃冥冥之中的天之所赐,而且恰值春夏交替的档口,小满正是由春到夏的过渡期。犹如看一幅山水画,我最欣赏的就是画面中远山近水之间的那个过渡色,由深至浅,由浓到淡,由近及远,妙不可言,亦最有意境。北方的天气,往往春脖子较长,一不留神就会伸到夏这边来缠绵一阵子。所以真正意义上的夏天,得从芒种而始,小满只不过是夏天的前奏抑或预演而已。春凉渐退,夏热缓缓而来;春花谢幕,夏果相继登台;虽属初夏,但春的余息尚在,正所谓“夏浅胜春最可人”。而无论是春的渐退,还是夏的缓来,抑或从花到果的自然演变,这些不正是季节中最美的意境吗?
第二便是极喜欢这个名字。“小满”之名,来源于作物,取意“万物小得盈满”。《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四月中,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 此时夏熟作物的籽粒开始灌浆饱满,但尚未成熟,只是小满,还未大满。尤其喜欢这个“小”字,不但亲切,而且美好。二十四节气中,大小对称的节气有三对:大雪小雪、大暑小暑、大寒小寒,唯小满节气,只有小满而无大满。是古人的无意疏漏,还是另有深意,不得而知。但“天道忌满,人道忌全,物极必反,过犹不及”的道理却是人所周知的。《菜根谭》中也说:“居盈满者,如水之将溢未溢,切忌再加一滴。”况且“大满”还极易跟“自满”连在一起。故小得小满,才是人生最舒服最惬意的一个状态。
作物中最能体现“小满”之气象的当属小麦。王安石说“晴日暖风生麦气”;陆游言“桑间椹熟麦齐腰”;欧阳修则说“麦穗初齐稚子娇”,最经典的还是他那首《小满》:“夜莺啼绿柳,皓月醒长空。最爱垄头麦,迎风笑落红。”
王安石所说的那个“麦气”,其实就是麦子的香气。那是麦粒灌浆后,快要成熟时所散发出来的一种独特的味道。儿时的记忆里,父亲最爱闻这种香气。每逢这个时节,他几乎每天都会领我到麦田里去,然后往地头上一站,一边“吧嗒吧嗒”地抽旱烟,一边望着大片的麦田发呆,目光中充满了恣意。他说:“一闻到这个味,心里就特别得劲儿。”我想,那一刻父亲脑海中呈现出来的定然是一派遍地金黄的麦收景象。庄稼人的快乐就这么简单,只要风调雨顺收成好,就立马喜上眉梢,那也是记忆里我见过的父亲最陶醉的样子。而父亲的那种神态,也正是对“小得盈满”这四个字最好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