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宇明
“广种薄收”这个成语几乎人人都知道,它的本义是种植的庄稼面积很宽,收成却很少,暗喻一个人做事费力不讨好。“广种薄收”这种现象是否存在呢?回答当然是肯定的。且不说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就是耕田靠牛的自然经济时代,广种也依然只能薄收。
不过,广种可能薄收与一定薄收并不是一个概念,事实上,在生活中,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广种还能厚收。
良好的品行可以广种厚收。一个人拥有真诚、正直、悲悯、清廉、敬业、担当、自我牺牲的任何一种或两种品质就可能使人尊敬,如果你兼而有之,得到的尊敬一定更多。林则徐当年赴广州禁烟,雷厉风行,表现出了一个官员的担当,但他同时又廉洁自律,从京城到广州,严禁下属违规接待;临终给几个儿子的家产也极其微薄。他有非常强的为国分忧的意识,遣戍伊犁,不是大发牢骚、天天躺平,而是研究新疆史地、协助当地主官办理垦务,倡导兴修水利,推广坎儿井和纺车,为当地的经济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后来他重获起用,出任陕西巡抚、云贵总督,在官场和民间都获得了极好的声誉。
一个人要在社会上立足,必须有见识。见识大且深,我们的人生成就才会具有高度。见识,见识,见而出识。如何去“见”?一是“见”生活,二是“见”书本。无论“见”的是什么,都以广博为佳。说到“见”生活,大画家黄永玉远远超出一般人,他的文化程度并不高,初中都念得不完整,12岁就外出谋生,当过瓷场小工、小学教师、中学教师、民众教育馆员、剧团见习美术队员、报社编辑、电影编剧、大学教授,不断越行跨界,这样的生活非常艰辛,却也给了黄永玉丰富的创作素材,培养了他对世事非同一般的洞察力。讲到“见”书本,陈寅恪几乎到了极致。他出身于读书人家庭,其祖父陈宝箴做过湖南巡抚,父亲陈三立是著名诗人,自小接受家学熏陶,成年后赴欧洲留学,一去就是七年。别人只懂一两个方面的学问,陈寅恪却兼通文学研究、史学、语言学、诗歌创作,而且都卓有成就,他的广种同样厚收。
人像一棵树上的叶片,同一棵树上的树叶看似各不相干,其实存在种种至深的牵连。人与人交往的发生,有心灵互相取暖的因素,也有谋生活的刚需。交往宜广,只有广,你才能将生活的触角伸向种种陌生的区域;也只有广,你才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生,了解生命可能到达的高度。事实上,交际也是广种厚收的,那些在生活中、事业上活得如鱼得水的人,既有个体奋斗之功,也有朋友推举之力。有人说:广泛交际难免遇人不淑。诚然,但交际广泛了,我们的视野也会格外开阔,以后更能看准人。让玫瑰保持长久艳丽的最好方式不是将它装在花瓶中,而是让其置身于大自然的风风雨雨里,只有后者才能使它的筋骨变得更结实。
而今提倡广种厚收,不是故作高深,也不是专门跟老祖宗唱反调,而是想提倡一种认知:世间的事物无限丰富,且在不断地变化,我们很难用一个现成概念或者古老成语充分概括它们,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不先带观点看待自己路遇的一切,遇黑说黑,逢白说白。
任何精准的概括都是走在事情本相充分呈现之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