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田广隶
动物学里归类于节肢动物的虾,在越地农村通常被人称之为虾﹝he﹞,弹虾——大弹虾、小弹虾,抑或老弹虾、嫩弹虾,其发音如同乐呵呵、笑呵呵里的那个“呵”字一般。虾背,是指一个人有意识地把自己的背脊如同虾公一样,稍许驼弓起来。驼弓之背,似是当地人的一种习惯使然,而非当真属于骨头发生实质性变异的那种驼背。
说起这一特性,虾背也完全可以称之为越地老百姓做人讲究的一种特色品性——总是有意识地虾着个背,偏生不知道挺胸塌腰地行走。这是为什么呢?原来是为显示一份做人的谦恭之意。尤其是那些草根百姓,什么时候都不可以张扬乱来。倘若肆意张扬,难免会遭人妒忌,甚至记恨。只不过这样虾背的时间太过冗长,最后难免形成一种习惯姿态,也即通常所谓的习惯性虾背。
我历来主张挺胸塌腰,尤其是在读小学、初中的时候,班主任总是赞赏我的这副不乏严肃认真的站立姿态。有一次,初中的那位班主任还特意用他的一双大手前后夹着测量了一下我那颇为壮实的胸部,并且告诫我:记住,在挺胸之际切莫忘记收腹。以至于到了最后,这样挺胸收腹的站立姿态竟然成了一个农家孩子的有意为之。
不过正式步入社会后,这一特意的身姿还是有所改变,一则因为工作太忙,二则身体的渐趋老化。而更为重要的是,这时候我已经彻底明白,为人在世必须讲究谦恭之理。无论是在单位,还是回到老家,总喜欢虾着个背而早已失去儿时的那副神气模样。而且,即便已然呈现如斯之状,也仍有人在背后吐言指点,怎么说呢,这上下五千年来少有情绪变更的华夏族人,可是当真在意相互之间的监控与质评。
诚然,这其间也不乏明白人。譬如有一次,难得与同村的一位小学校友交谈,他居然直白地指出我的这一缺陷:你可是咱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可每次回来总见你这样虾着背行走,做人嘛,理当挺胸塌腰!听罢,委实让人有种醍醐灌顶之感,也足见家教的重要性。贫苦农家的父母总教育自己的孩子要懂得谦恭,不事张扬。而像我的这位同村校友,显见其祖上的家教别致有方,且颇得法。
一个人的背自然不可以老是虾着,长时间虾背的脊椎骨会发生不可逆的形变。至少我的颈椎病并不见得仅是长期坐着使用电脑之故,还与这项早已形成的陋习有关。更不用说一个人的外形及其内质,到最后都会自然而然地协同与调和起来。也正如越地方言在乎其形音相映的适配一样,即便自以为当真具有再大的自悟、自省,乃至自控、自持的能力也依然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