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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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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右铭应座于心

日期: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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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版:浙江潮       上一篇    下一篇

  □齐世明

  在中国历史上,第一篇以“座右铭”命名的作品,出自东汉著名书法家崔瑗之手。而令“座右铭”一词猝然问世的,是崔瑗饱含彻心之悔的教训:他年轻时好意气用事,其兄被害,他盛怒之下手刃凶手而只身逃亡。几年后,朝廷大赦,他才回到故乡,自知因一时鲁莽铸大祸,遂作20句、百字之铭(文体的一种)放在桌子右侧,以随时自戒自省。 

  最初的“座右铭”并不是一种文字,而是一种称为欹器的酒具。《荀子·宥坐》载:孔子参观鲁桓公庙堂时,见一只造型独特的倾斜之器,便问:此为何物?庙祝答:宥坐之器。孔子顿悟道:听说这放在国君座侧的欹器,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遂让弟子注水以试,果然腹中空空时向一侧倾斜,水倒一半平稳而立,水满则倾覆。夫子喟然叹曰:“夫物恶有满而不覆哉?”凡人凡事,哪有东西盈满了不倒的呢!

  孔子十分赞赏这一旦装满了即一个跟头翻过去、“以戒益满”的宥坐欹器,也照做了一件,置于座位的右面。这里的“宥”字,同“右”,又有宽容、饶恕之意,还有借鉴和帮助的意思。如此,便成了一种堪称实物的座右铭。后来,出于种种方便,人们渐渐改用铭文代替宥坐之器,就成了名符其实的座右铭了。

  作为雅俗共赏、百姓皆喜的一种文化载体,座右铭流芳至今。无论是先贤隽语、名诗名句,还是自己的深刻感悟,人们将之悬挂于各种楼堂馆所,宣示于大大小小的会场乃至笔记、日记,或藉以明志,或书以自省,表达了一种寄托或一声督促。当然,也有人或附庸风雅,或人云亦云,甚而为掩丑、遮羞,作乔装打扮。

  此际,座右铭一身正气,似凛然发问:你设之何用?更重要的是,将之“座”在哪里?问得关键,座右铭“座”于何处,决定了你的精神维度和价值尺度。“座”于心扉,自然会心口合一,身体力行,如孟子所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座”于墙上、留在纸上呢,只会流于表面,说赋能,不过是形式主义的一个表现罢了。看那以宥坐器博得好评的鲁桓公,也不过是一个器识有限、志大才疏的反面教材,纵然厅堂摆满宥坐器,也只是装模作样,作表面文章。

  这装模作样、作表面文章,集中表现为官样文章:上传下达,上行下效,“等因”“奉此”;上头动动嘴,说一说,下边动动手,抄一抄,千部一腔,一年又一年,口号喊得震天响,身子未曾动一动,遑论入脑入心?结果呢,看上去整齐划一、“窗明几净”,却“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一代又一代,这样的例证不胜枚举。宋太宗赵光义曾摘取五代时期孟昶所撰《戒谕辞》中“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四句十六字,颁于州县,敕令勘石立于衙署大堂前,称之“御制戒石铭”,既是刻在石碑上的警言,也是臣工共用之座右铭。宋高宗又颁令地方,作为座右铭,州县长都要抄写下来,每天念上几遍……诵声朗朗,然而一顶顶王冠照样落地,普天之下,依然如元代著名散曲家张养浩《山坡羊·潼关怀古》所写:“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由此明鉴,无论是宥坐器、戒石铭,欲起励志、警诫甚至清风习习之用,必须摒弃官样文章,把座右铭“座”于心室,内化于心,外化于行,真正知行合一,言行一致。

  眼下,看那些翻身落马的“老虎”“苍蝇”们,即使办公室和家里都挂着精致装裱的座右铭“宁静致远”“源清流洁”,甚至是林则徐的人生写照“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可哪一位将其端“座”于心上?说一套做一套,会场上唾沫横飞,盛宴上贪汁四溅,官样文章作得那叫一个忒漂亮,但掩盖不住他们都太满了——欲望太满,自视亦太满。如古之宥坐器,自满必然翻跟头。他们的倒掉,正如孔子之叹:吁!恶有满而不覆者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