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畅
最近,《中华辞赋》主编石厉在微信朋友圈“吐槽”:“我在数所大学挂名教授,不时出外开讲座。上课前,每当问及我有无讲稿或PPT,我都说没有。他们都很诧异。”
石厉以前在一所高校当教师,讲授一门文科基础课近10年之久。时间一长,有谣传说他上课从来不备课,惊动了教务长。教务长是一位资深的数学教授,他事先没有打招呼,突然来听课,想看看石厉是怎样“糊弄”学生的。一堂课听完,他就迫不及待地走上讲台,和石厉一边握手,一边赞叹:“讲得好,我这个外行都听得入迷了,我从事教育多年,还没有见识过像您这样教课的老师。”后来他到处说石厉讲课虽然从来不备课,课却讲得好。
其实,没有讲义,没有PPT,但并不等于没有备课。在石厉看来,“写讲义或做PPT,某种程度上对讲课是一种约束或阻碍”。他说:“我上课从来不看讲义,我认为如果你自己对所讲内容都不熟悉,不能变成自己真实思考中的逻辑环节而口述给学生,那么你所讲的内容就难以让学生接受。那时候,年轻的我有激情,又博览善记,大概每讲一会儿,学生就会感动得鼓掌喝彩。如果上课没有掌声,我自己都觉得无法交代。”“其实,我每上一堂课前,连走路吃饭都在梳理材料、整理思路,一堂课的内容我都在脑海里走几个来回,艰辛非纸上留痕所能勾勒。这大概也是古典圣哲‘述而不作’对我的影响所致。”从这里可以看出,石厉所谓“没有讲稿,也没有PPT”,其实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其严谨治学、认真备课的态度,可见一斑。
暂不论上课是否一定要做PPT ,单就讲稿来说,恐怕无形的讲稿要比有形的讲稿更为重要,换言之,我们更应把功夫下在对无形讲稿的反复酝酿、缜密思考,匠心独运、独出机杼上。因为一旦冲破有形讲稿的束缚,无形的讲稿更能让讲授者心无旁骛、举一反三,进而引导听讲者豁然开朗、渐入佳境。或许有人会担心,一旦没有讲稿、不看讲稿,会让讲授者迷失方向、如坠雾中,其实这种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就如在深山冷坳中长期居住耕作的人们,外出时何需按图索骥?即便闭上双眼,他们也照样可以找到自己的目的地。因为他们太过熟悉这方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了。
想起国医大师任继学教授,上课手持一本线装医书走上讲坛,从不带教案;中国现代逻辑学的奠基人、中国哲学家第一人金岳霖,授课时常把学生也看作学者,讲课常常不带书本、不带讲稿,走进课堂只带一支粉笔;被章太炎称为“国学界的凤凰”的国学大师刘师培,他上课既不带课本也不带讲义,仅凭记忆授课,声音不大但清晰,句句皆是经典之言。不带讲稿,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有准备讲稿,从更大意义上说,他们只是把讲稿写在了心里,并体现在了胸罗锦绣、口吐珠玑,如数家珍、娓娓动听之中。
笔者无意于简单否定写讲稿、讲义或制作PPT的作用,但作为一种形式,关键在于如何把它转化成更灵活的思路、更生动的图景,进而令听讲者更好地吸纳、消化、受益。否则,生搬硬套、依葫芦画瓢,讲稿、讲义写得再多,PPT制作得再精美,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