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杰
戏曲舞台上,常能听到一句带着几分悲悯的感叹:“升斗小民,只求三餐温饱。”这里的“升斗”,本是古代计量粮食的器具,全木制作,样式为上大下小,开口呈正方形,四个侧面以梯形缩小。那“升斗”两字为何成了普通百姓的代名词?
“升”是由“勺”演化来的,勺最初是舀酒、舀浆一类的器物,古代升的量值很小,以著名的秦商鞅铜方升为例,装满水的话,其重量仅约合现代市制的4两。“斗”本来也是舀酒用的器具,带有长柄,因斗有柄,所以后世把形状像斗、带柄的器物也称做“斗”,如熨斗、漏斗等。“斗”从甲骨文的字形看,上面是勺头,下面是柄,柄上有凸出的部分,可能用于装饰、悬挂,后来演化为粮食的体积单位。《汉书·律历志上》记载:“量者,龠、合、升、斗、斛也,所以量多少也。”作为量具和量粟米的基本工具,起初各个地方的升斗并不统一,大小掺杂,容积不同,直到秦一统天下之后,统一了度量衡,再经过汉代的制度化,升斗制作才有了严格要求,作为国家规定的容量单位,十升等于一斗。
“升斗”虽形制朴素,却承载着农耕文明的生存根基。春耕秋收,百姓盼着田里能多打几斗粮;逢年过节,攥着几升米去集市换点油盐酱醋,便是生活里的小确幸。
对达官贵人而言,粮食论石、论斛,升斗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单位。孔子周游列国时,卫国的卫灵公想请孔子做高参,就问孔子鲁国给他开多少工资。孔子说“奉粟六万”,意思是一年6万斗粟米,按当时的算法,6万斗可以让普通百姓一家三口吃20年。后来,卫灵公就按这个年薪标准,给孔子发工资,可算实打实的高薪!在同一时期,楚国曾悬赏捉拿伍子胥,赏格是“爵执圭,禄万檐,金千镒”,“禄万檐”就是发放万石的谷禄。到了汉朝,官员的工资以粮食为主,三公、郡守的年薪分别是万石和2000石,级别最低的“斗食”(相当于现在的基层公务员),年薪也能领到120石。与“升斗”相比,差距可谓云泥之别。
和“升斗小民”一词近似,俸禄也有“升斗之禄”之说。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苏轼应礼部试取得第二名,循例要向考官欧阳修和梅尧臣写感谢信。他在《上梅直讲书》中报告求学过程,便讲“方学为对偶声律之文,求升斗之禄,自度无以进见于诸公之间”,以“升斗之禄”喻生活之艰辛。明代文学家李贽是福建泉州人,对远离家乡任河南辉县教谕很失望,他说:“惟不得不假升斗之禄以为养,不容不与世俗相接而已。”意思是为糊口而领几个小钱,暂且从了吧。
汉语中常常用两个度量单位组词。例如古代一斤有十六两,“斤两”指重量,后引申为一个人的能力;一年有十二个月,“年月”指时间;一锱等于六铢,“锱铢”指很小的事或很少的钱,成语“锱铢必较”指为小事计较,气量狭小。“升斗”一词的由来或许也是这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