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
喝茶历来被视为风雅之事，也是中国文人生活里不可或缺的部分。古往今来，诸多画作都落笔茶事，将文人的清雅生活，定格于笔墨间。
一代宗师黄宾虹虽出生于浙江金华，却成长于新安江畔的歙县潭渡村，耳濡目染间，山水灵秀与茶韵温情早已相融，这份刻在心底的故土情怀，也尽数流露在他的《煮茗图》中。
黄宾虹，与齐白石并称为“南黄北齐”，是近现代山水画里一位里程碑式的人物，一生笔墨不辍，同时也是对画理深有研究的学人。他1865年出生，1955年离世，初名懋质，后改名为质，字朴存，号宾虹，晚年也常自署虹叟、黄山山中人。黄宾虹的绘画深受新安画派诸先贤的影响，早年大量临摹古人作品，在长期实践中慢慢形成了自己的风格。有趣的是，学界通常以“白宾虹”与“黑宾虹”对其不同时期的画风进行区分。“白宾虹”约为60岁前，核心是“清逸疏朗”，以干笔淡墨为主，线条松秀灵动，画面疏淡清逸、留白较多，技法上更是注重线条表现力，布局疏朗，墨色淡雅；“黑宾虹”约为80岁后，核心是“黑密厚重”，墨色愈加深厚苍茫却层次分明，技法上则融合积墨、泼墨、破墨、宿墨等“七墨”法，层层积染，虚实相生。
这幅《煮茗图》为纸本立轴，纵122厘米、横40厘米，虽无法考证具体创作年份，但从笔墨气息和画风来看，当属“黑宾虹”初期的代表作品。画面以5株高大的古木作分界，自然分出近、中、远三处景致。近处山石坚实，草木葱茏，笔触细致，能看出皖南山林的苍劲。中间的屋舍藏在树林间，一位高士静静坐在屋里，靠着栏杆看流水飞溅，意静神闲；桌上摆着茶具，旁边有一童子正在煮泉，淡淡的茶烟飘起来，和山间云雾混在一起，成为整幅画最动人的地方。远处只用淡墨轻轻晕染，群山远翠，云雾浮动，把江南山林湿润氤氲的感觉画得十分真切。这样近实远虚的画法，既遵循了传统山水的布局方式，又能看出黄宾虹独有的笔墨特点。
画面右上方题着诗句：“洞壑幽奇林气香，晴云晶白雨云凉。人间炎暑蒸不到，一枕松风鹤梦长。”落款写着“实秋先生属。宾虹”，钤印“黄宾虹（白）”，还有鉴藏印“朱华（白）”“实秋（朱）”“十砚千墨之居（白）”。这里的实秋，即现当代著名散文家、翻译家梁实秋，这幅画是黄宾虹特意为他所作。一位画坛宗师、一位文坛名家，以茶为缘、以画为交，也多了一段文人相交的佳话。
品赏《煮茗图》，仿佛真能走入那片山林，闻到隐约的茶香，感受到一阵来自山间的清风，内心也随之沉静下来。墨色之间，藏着中国式的含蓄与清雅，也是它历经岁月依然能让人会心动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