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
甜是一种人人都爱的味道。可你知道吗，今天厨房里随手可取的白砂糖，在中国，竟是1300多年前才出现的稀罕物。而推动这一切的，正是唐太宗李世民。
其实，中国人吃到甜味的历史很长，《诗经》里就有“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的句子，《礼记》也记载了子女侍奉父母要用“枣栗饴蜜”。可见早在周代，先民就已掌握了熬制饴糖的技术。甘蔗在中国扎根也很早，战国时期岭南一带就已有了它的身影，可那时的人还不会用甘蔗做糖，只把它当水果啃，或榨汁饮用。《楚辞·招魂》中写“胹鳖炮羔，有柘浆些”，“柘浆”就是甘蔗汁。后来人们把蔗汁熬浓，做成“蔗饧”或“蔗浆”。到三国时，吴国末帝孙亮曾派人去仓库取“甘蔗饧”，算得上宫中难得的甜点了。
还有一种叫“石蜜”的东西，唐代以前偶尔出现，也叫得含糊——有时指西域山崖里的野蜂蜜，有时指蔗汁加乳熬成的硬糖，有时也指外国进贡的砂糖，东汉张衡《七辩》中就提到了“沙饧石蜜，远国储珍”，可惜当时中国还没学会这门手艺。
贞观二十一年（647），一支身份特殊的使团从长安出发，向西而去。他们的目的地是天竺摩揭陀国，即今天的印度比哈尔邦一带。据《新唐书·西域传》记载，那年摩揭陀国遣使来朝，献上波罗树。唐太宗品尝了对方带来的蔗糖，觉得干燥易储、食用方便，当即决定遣使取经，将那熬糖之法学到手。另据《续高僧传·玄奘传》所述，这次行动背后或许还有玄奘的影子。最终，两位印度匠人与八位僧人一同来到大唐，带回了先进的制糖技术。
使团学成归来，太宗下诏令扬州进献上等甘蔗，依样熬制。令人好奇的是，扬州并非甘蔗主产区，为何偏偏选在这里？或许因为扬州是当时东南最繁华的商业都会，水路通达，可以从岭南运来甘蔗加工；又或许当时扬州一带本就种着品质优良的甘蔗。无论如何，扬州工坊里熬出的糖，“色味愈西域远甚”，品质竟反超了原创国。到了唐高宗时，王玄策又奉命从印度请来十位制糖专家，利用“竹甑法”制出了颜色更浅、颗粒更细的精沙粒糖。从此，中国人不仅学会了制糖，还越做越好。
甘蔗的甜蜜旅程当然没有止步于唐代。到了宋代，匠人们又玩出了新花样——冰糖，那时叫“糖霜”或“糖冰”。南宋王灼写了一部《糖霜谱》，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冰糖工艺专著。北宋时四川遂宁一带的匠人还发明了“窨制法”，把蔗浆倒入大缸，插入竹条，盖上盖子静静等候，待到蔗浆析出晶莹的结晶，再沥缸、晾晒，那小小的团块便是糖霜。黄庭坚收到梓州雍熙长老寄来的糖霜，高兴地写诗称赞：“远寄蔗霜知有味，胜於崔浩水精盐。”苏轼也毫不吝啬地赞美：“冰盘荐琥珀，何似糖霜美。”元代洪希文在《糖霜》诗中更是细细描摹：“春馀甘蔗榨为浆，色弄鹅儿浅浅黄……携来已见坚冰渐，嚼过谁传餐玉方。”从诗中那鹅黄的颜色、坚冰般的外形，可想见冰糖在当时是何等珍奇的美味。
糖的故事，说到底，也是一部文明在一来一往之间悄悄变得更甜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