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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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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楼》诗与张仲素

日期: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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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2版:国风       上一篇    下一篇

  □陈大新

  大约是在唐元和十年(815),时任司勋员外郎的张仲素,怀揣新写成的《燕子楼》三首过访白居易。这时白居易住在长安的昭国里,是太子左赞善大夫。他正受到权贵的排挤,很不得意,不久之后即被贬出了京城,成为江州司马了。在读了张仲素的诗后,白居易勾起一段往事,作《燕子楼》三首相和,并写了一篇序:“徐州故张尚书有爱妓曰盼盼(一作“眄眄”),善歌舞,雅多风态。予为校书郎时,游徐、泗间。张尚书宴予,酒酣,出盼盼以佐欢,欢甚。予因赠诗云:‘醉娇胜不得,风袅牡丹花。’一欢而去,迩后绝不相闻,迨兹仅一纪矣。昨日,司勋员外郎张仲素绘之访予,因吟新诗,有《燕子楼》三首,词甚婉丽。诘其由,为盼盼作也。绘之从事武宁军累年,颇知盼盼始末,云:‘尚书既殁,归葬东洛。而彭城有张氏旧第,第中有小楼,名燕子。盼盼念旧爱而不嫁,居是楼十余年,幽独块然,于今尚在。’予爱绘之新咏,感彭城旧游,因同其题,作三绝句。”原来,白居易早在多年前就见过盼盼,还曾写诗记其事,难怪一见张仲素的诗便格外感慨,又是和诗,又是作序。他提到的“张尚书”是张愔,曾镇徐州,《旧唐书》有载。

  先看张仲素的《燕子楼》三首:“楼上残灯伴晓霜,独眠人起合欢床。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北邙松柏锁愁烟,燕子楼中思悄然。自埋剑履歌尘散,红袖香销已十年。”“适看鸿雁洛阳回,又睹玄禽逼社来。瑶瑟玉箫无意绪,任从蛛网任从灰。”此诗又题为《关盼盼诗》。白居易说此诗“词甚婉丽”,实则甚凄恻。“红袖香销已十年”,盼盼独守空楼十年,废去红妆,残灯清夜,只见燕来雁去,却相思无寄。瑶瑟玉箫曾伴多少欢娱良辰,如今闲挂壁上,任凭蛛丝纠缠,灰尘蒙蔽。三绝句对盼盼的命运寄予了深深的同情和怜惜。

  再看白居易的诗:“满窗明月满帘霜,被冷灯残拂卧床。燕子楼中霜月夜,秋来只为一人长。”“钿晕罗衫色似烟,几回欲著即潸然。自从不舞霓裳曲,叠在空箱十一年。”“今春有客洛阳回,曾到尚书墓上来。见说白杨堪作柱,争教红粉不成灰。”平心而论,张、白二人的三绝句,都是第一首写得较好,而凄凉之感则张诗更为深切一些。然而,不论是张诗还是白诗,都不过是从旧时士大夫的角度,对盼盼的守节进行赞美,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仅此而已,并无新意。毋庸置疑,盼盼是他们心目中理想的女子,因此为她不惜笔墨,传颂之。其实,这正是旧时女子的悲哀,张、白二人的诗作倒是留下了一个女子痛苦的例证。张尚书在时,盼盼是他掌中玩物,有宾客来时,命她歌舞一番,博主客一欢;张尚书一死,盼盼又在所谓名节的无形枷锁里,为张尚书守节,独居空楼,虚度青春,实是生不如死。受到时代的局限性,这样残酷的事情,士大夫们并不觉得有悖情理,只是叹惋之。即便如白居易这样一位关心民瘼、体察百姓疾苦的诗人,也只是叹息,寄予同情。读《燕子楼》诗,最令人痛心的正在此处,该诗现在还值得一提,也正为此。中国女性受到旧制度、旧传统、旧观念的戕害,实在是太深重了,《燕子楼》诗所反映出来的女子的惨痛故事,也只是冰山一角。直到民国初,人们才开始有所醒悟。1923年12月,鲁迅在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演说《娜拉走后怎样》,直击女性解放的要害,指出:“所以为娜拉计,钱——高雅的说罢,就是经济,是最要紧的了。”

  张仲素(约769~819),字绘之,符离(今安徽宿州)人。贞元十四年(798)进士,与诗人吕温同科。宪宗时任司勋员外郎,后入翰林为学士,与白居易、刘禹锡交好,终官中书舍人。张仲素生于世宦之家,父张应官安南都护,曾作《赋枢》,今已不传。唐赵璘《因话录》称:“(元和已来)李相国程、王仆射起、白少傅居易兄弟、张舍人仲素,为场中词赋之最。言程式者,宗此五人。”张仲素与王涯、令狐楚有合集,号为《三舍人集》,故后世有将他的诗与王涯诗弄混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