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祥
打开微信,看见最上面的几个微信名字。不禁想到置顶这个词。你可知,谁是我真正置顶的人?
生命中最爱的人,必须置顶。父母、妻子、孩子,这些构成生命最基本三角的名字,像永恒的星辰,悬挂在情感天幕的最高处。这种置顶,不是选择的,而是受赠的沉甸甸福祉。《诗经》里说:“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这16个字,道尽了这层置顶的全部重量。它意味着:在这广漠的世界上,你确凿地拥有几份不必验证的归属。这种归属带来的,是一种深植于血脉与誓言的幸福,是你远行时,知道总有归处;是你脆弱时,知道总有怀抱。这份置顶,看似被动接受,实则是我们情感的基石,它不喧哗,却支撑着我们在人世间所有的探索与建立。
那些化作千丝万缕让我牵挂的人,必须置顶。成年后,我们为自己选择的朋友,那些超越血缘的挚友、灵魂的知己,他们的悲欢,便成了我们心上的晴雨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这种置顶,是灵魂的弦,被另一颗心轻轻拨动后,产生的持久共鸣。就如那些被苏东坡置顶的人,该是多么美好呀! 他们中有十年生死两茫茫的妻子,千里共婵娟的弟弟,也有月夜的张怀民……
某个瞬间突然想起来想见一面的人,必须置顶。天寒欲雪的傍晚,白居易第一个想到的是刘十九:“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东晋王徽之雪夜访戴的典故,耳熟能详:“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那个雪夜,戴安道便是王子猷心中被瞬间置顶的人。这份置顶,如此纯粹,纯粹到连相见都成了多余。这份置顶,绝非刻意的排序,而是心与心在某个频率上的自然共振,是精神世界里心甘情愿的认领。
生怕错过他每一个信息的人,必须置顶。此时,我猜测,谁是鲁迅先生置顶的人呢? 翻阅先生的一生,他置顶的,是那些具体而鲜活的灵魂:有“为了中国而死的中国的青年”刘和珍君,他在黑暗中为她的死“艰于呼吸视听”;有“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的瞿秋白,那份相知超越了政见与立场;有在北京常常相约吃饭的友人们,那些深夜长谈里燃烧的思想;更有在上海内山书店里,与老板内山完造那些超越国籍的、关于人性与时代的对话……他将这些具体的“人”与“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一起,时刻置顶于个人的安危与名誉之上。那是一种沉重如铁的牵挂,一种生怕错过的焦灼。
我置顶的人,绝不是随意排列组合手指轻点,而是我心甘情愿、不由自主,是我在你预料中,你在我心坎上的默契与自然。你被我置顶,也许你并不知道。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了你,看了你一眼,发现了你的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一见钟情,你就是被我置顶的人。那些被置于心巅的人,我想每时每刻看见你,拥抱你。我选择置顶你,在这大千世界里,只希望彼此成为对方星空里,最亮的那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