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友国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条河。此次,我们对1949年以前大运河的老照片进行搜集和整理,结集成《南北一水间》一书,以期为大运河影像文化建设贡献绵薄之力。
家乡的河一直让我魂牵梦萦。第一次看到帆的情景,我记忆犹新。
那一天,我蹦蹦跳跳地和妈妈走在乡村的小路上,突然看到远处河堤的上方露出几张白色的帆,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妈妈,帆船!帆船!”“真的!”妈妈马上拉着我的小手说,“走,我们看看去。”我们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上了大堤,只见六七条帆船连成一串,装满了货物,张开的帆被风吹得鼓鼓的,带动船队顺水而下,水面上留下了几条长长的痕迹。碧蓝的天空、滔滔的流水、绿油油的稻田、雪白的船帆、摇橹的艄公——这幅美景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
我陶醉在这美景之中,高兴得手舞足蹈,一直看着帆船远去才离开。
妈妈对我说,顺风顺水就会走得很快。
后来小河的水越来越少,河床越来越高,我再也没有见过帆船。有一次上美术课,我悄悄地画下了那天看帆船的情景,结果老师大加赞赏。
小时候最喜欢去的是外婆家,不仅是因为外婆每次都会在我们小辈的饭碗里藏一个鸡腿,还因为去外婆家要坐渡船过一条河。河不宽,水不深,船不大,不用摇橹,只用竹篙就可撑过去。
渡船艄公是舅舅的堂弟,我们都叫他小舅。小舅特别喜欢我和哥哥。这里也是我们最喜欢玩的地方,我喜欢趴在船头,看着船行走划出的浪花,用手划着水面。哥哥比我调皮,胆子也大,一上船,他就要拿起船上的另一根竹篙,和小舅一起撑船,并高声喊道:“开船啦!”
从外婆家返回的时候,我们玩得开心了,妈妈就带着姐姐先回家了,我和哥哥甚至要跟渡船跑好几个来回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小时候,我们是被放养的,可以玩得很尽兴。
后来修了桥,渡船也没有了,小舅到县城的一家企业当了工人。但坐渡船一直是我心中最美好的回忆。
读高中时,我离开家乡到县城。河在县城绕了一个弯。河边有座桥,桥墩一半是椭圆形的,另一半是扁板状的。这里是军事通道、战略要地,兵家必争之地。我从小就听老人讲,北伐战争时曾在这里打过一场大仗,枪声响了三天三夜。日本军队来的时候,为阻止日军,桥被炸毁了。后来桥被修复了,所以两头的桥墩不一样。
日军占领县城后,在桥头修了碉堡,对过往的车辆和行人进行检查。这期间,双方作战一直没有停止。游击队长张刚,手持两把盒子枪,带领游击队员常常在半夜袭扰,枪声、爆炸声一直响到天亮,碉堡里经常冒出黑烟。
后来,中日两国邦交正常化,很多日本人来华观光旅游。有一天放学回家,看到有人在桥头围观。挤进去才知道,两个当年的日本老兵来桥头鞠躬谢罪。
故乡的河承载着沧海桑田,也以她的宽阔胸襟承载和包容着一切。
七年前,我开始拍摄大运河。大运河也是故乡的河,小时候对故乡小河的情愫,使我对大运河充满了亲切感和归属感,一种神圣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行走在大运河河岸,小时候对故乡小河的懵懂理解和模糊印象渐渐清晰起来。摄影本身也是一种文化。大运河文化的博大精深需要我们带着热情去拍摄、表现,带着情怀去挖掘、彰显。于是,我们不再满足于摄影创作和举办展览,更希望从文化的角度、历史的视野来回望和呈现大运河的影像文化。
杭州、嘉兴、绍兴等地的一批老照片收藏家,以收集大运河老照片为己任,不断从国内外回收早期大运河老照片原作、原件,使大运河的历史影像逐渐丰富起来。这几年连续组织的大运河老照片原作展览,聚集了藏家的藏品,也勾画出近170年来大运河影像史的轮廓。
于是,有了《南北一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