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新
戴望舒《雨巷》写得悠婉而浪漫,脍炙人口。而唐代诗人郎士元亦有“雨巷”诗存世,他的《送张南史》写得有几分凄凉,其诗云:“雨馀深巷静,独酌送残春。车马虽嫌僻,莺花不弃贫。虫丝粘户网,鼠迹印床尘。借问山阳会,如今有几人。”郎士元于天宝十五载(756)登进士第,从此走上仕途。此诗写于困学时期。
“雨馀深巷静,独酌送残春”:在一条“雨巷”的深处,诗人自斟自酌,聊送残春,功名未就,前途未卜。“车马虽嫌僻,莺花不弃贫”:贵人的车马是不会光临这陋巷的,只有暮春的莺花不会嫌此处人贫,照样灿烂开放。“虫丝粘户网,鼠迹印床尘”:诗人困学于此,疏于洒扫,虫丝鼠迹触目皆是,倒像是无人居住的模样。“借问山阳会,如今有几人”:我现在孤居于此,也不知故人们的聚会还能得几人?魏晋时嵇康寓居山阳县,“竹林七贤”常于此聚会,后世雅称故友聚会为“山阳会”。这首诗不像是送别之作,旧题一作《寄李纾》。张南史、李纾都与郎士元有交情,据《唐才子传》上说:张南史,字季直,幽州人,工弈棋,是个高手。幅巾藜杖,出入王侯之宅十年,高谈阔论,被人视为奇士。后折节读书,入于诗人之列。曾为仓曹参军,安史之乱时避往浙江金华,与诗僧灵一往来甚密,后移居扬州扬子县,病卒。李纾,字仲舒,天宝末拜秘书省校书郎,后官至礼部侍郎,其诗今已不传,是李嘉祐的从弟。
郎士元,字君胄,生卒年不详,中山(今河北定州)人。郎士元登进士以前的事迹缺载,但从以上诗看,当有过艰难的时期。安史之乱时,他也和张南史一样避往江南,因此对江南风物是熟悉的,有《盖少府新除江南尉问风俗》诗云:“闻君作尉向江潭,吴越风烟到自谙。客路寻常随竹影,人家大底傍山岚。缘溪花木偏宜远,避地衣冠尽向南。惟有夜猿啼海树,思乡望国意难堪。”盖少府要往江南上任了,向他打听那里的风俗,勾起了他对避乱时期往事的回忆。
宝应初(762),士元复回长安,补了个渭南尉,这时大约已人到中年了,他在《长安逢故人》一诗中称:“数年音信断,不意在长安。马上相逢久,人中欲认难。一官今懒道,双鬓竟羞看。莫问生涯事,只应持钓竿。”然而,士元为官是努力的,几年后他被选拔为拾遗,考功员外郎常衮在《授郎士元等拾遗制》中,称赞他“有君子之行,有诗人之风”。大约于建中元年(780),士元出为郢州刺史,次年春到任,一时诗人如卢纶、司空曙、韩翃等皆有诗相送。到任后,好友钱起有《寄郢州郎士元使君》诗云:“龙节知无事,江城不掩扉。诗传过客远,书到故人稀。坐啸看潮起,行春送雁归。望舒三五夜,思尽谢玄晖。”钱起诗中称颂郎士元治下无事,民生安乐,又比他为南朝诗人谢朓。其实,士元在郢州也没有那么潇洒,他的《送彭偃房由赴朝因寄钱大郎中李十七舍人》诗云:“衰病已经年,西峰望楚天。风光欺鬓发,秋色换山川。寂寞浮云外,支离汉水边。平生故人远,君去话潸然。”钱大郎中即钱起,李十七是李纾。
郎士元又曾任员外郎,平时说话似喜夸张,宋代王谠《唐语林》有一条记他“好为剧语,每云:‘郭令公不入琴,马镇西不入茶。’”。马不服,邀士元喝茶,连啜二十余瓯,不肯稍停,搞得士元因此生了一场病,马送绢二百匹致歉。
郎士元的诗为人所称誉,《中兴间气集》作者高仲武称:“士元员外,河岳英奇,人伦秀异。”说他的诗近谢灵运,举其佳句如:“荒城背流水,远雁入寒云。”“飞鸟不知倦,远帆生暮愁。”“暮蝉不可听,落叶岂堪闻。”士元与钱起齐名,时人谓:“前有沈、宋,后有钱、郎。”沈、宋指沈佺期、宋之问。当时朝官作牧,公卿出行,如无钱、郎作诗相送,会很没面子的。宋人刘辰翁评士元诗云:“士元诸诗,殊洗炼有味。虽自浓景,别有淡意。”读《送张南史》一诗,可知刘评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