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云祥
浙江上虞曹娥庙,临江而立,香火绵延1800多年。历代以来,屡毁屡建。如今已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庙宇,是上世纪30年代由乡绅任鸿奎捐募重建。庙宇坐西朝东,依山傍水,占地6000平方米,以雕刻、楹联、壁画、书法“四绝”饮誉海内外,被称作“江南第一庙”。庙内最负盛名的镇馆重器,就是《曹娥碑》。
在中华碑刻与书法长河中,《曹娥碑》是一座集孝德、文辞、书法、典故于一体的文化丰碑。东汉汉安二年(143),上虞14岁少女曹娥,因父亲溺于舜江不得其尸,沿江号哭17日,投江而死。5日后,她抱父尸浮出水面,孝行震动朝野,将投水之江改名曹娥,以彰孝德。元嘉元年(151),上虞县令度尚为其建庙立碑,命邯郸淳撰写碑文。这篇仅442字的碑文,情真意切、辞藻典雅,被后世奉为诔文典范。东汉大儒蔡邕夜访摸读,于碑阴题下时人无解的“黄绢幼妇,外孙齑臼”8字隐语后离去。直至三国时期,曹操与杨修路过此碑,杨修立即悟出谜底:“黄绢”,有色之丝也,为“绝”字;“幼妇”,少女也,为“妙”字;“外孙”,女之子也,为“好”字;“齑臼”,受辛之器也,为“辞”(辤)字。四字合读,正是“绝妙好辞”,也是对邯郸淳碑文的高度赞誉。而曹操则行三十里后方才领悟,因而他自叹智差三十里。“绝妙好辞”成为中国字谜史上的开篇佳话,更让此碑声名远播。
《曹娥碑》的艺术高度,集中体现于书法流变。原汉碑早已不存,后以两大版本传世,各领风骚:一是魏晋王羲之所书的小楷墨迹本,现藏辽宁省博物馆,被誉为“正书第一”;二是北宋蔡卞重书的行楷碑刻,现存上虞曹娥庙。
现立于上虞曹娥庙内的《曹娥碑》,就是北宋元祐八年(1093)由王安石之婿、蔡京之弟蔡卞重新临摹书写的。此碑高2.3米,宽1米,为行楷体,笔力遒劲,流畅爽利,至今已近千年,弥足珍贵。蔡卞书法得米芾称许“圆健遒美”,这块宋碑历经朝代更迭、兵火灾害,岿然独存,成为曹娥庙中最重要的实物遗存。
从文化内核看,《曹娥碑》早已超越一篇纪念文字的概念,成为中华孝文化的符号。它以“孝”立心,以“文”传情,以“书”流芳,把个人至情升华为民族伦理,让一块石碑成为教化人心、垂范后世的精神载体。《曹娥碑》文辞之妙、书法之精、孝德之厚,三者相融相济,成就“三绝碑”的千古盛名。它静立在时光深处,既是汉字书法演变的活化石,也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情义与风骨。抚碑读字,我们看见的不仅是笔墨法度,更是一个民族对善良、忠贞与孝道的永恒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