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野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这是白居易的七绝《大林寺桃花》,笔者最欣赏“长恨春归无觅处”这句。春归,堪称古典诗词里的不朽主题了。许多诗人为此写下流传千古的佳句,且让我们在这美妙的诗海中徜徉一下吧。
“春归”在古汉语里有两个完全相反的意思:其一是指春天来了,其二是指春天去了。我们的春归诗词也就此分为两大派。
唐代诗人大致都算春来派。不得不说唐朝是一个蓬勃向上的王朝,唐诗里的春天似乎也沾染上了这种气息。像李白《落日忆山中》写道:“东风随春归,发我枝上花。”李山甫《贺邢州卢员外》诗曰:“春归凤沼恩波暖,晓入鸳行瑞气寒。”滕迈《春色满皇州》诗中说:“蔼蔼复悠悠,春归十二楼。”韩愈有一首《晚春》堪称此派中的翘楚:“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而李益的《春夜闻笛》却另辟蹊径,凄凉中孕育了无限生机:“寒山吹笛唤春归,迁客相看泪满衣。洞庭一夜无穷雁,不待天明尽北飞。”
当然,唐代诗人里也有春去派。除了开头白居易那首,杜甫的《绝句二首·其二》写得极好:“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用“燃”这个流行语来评价此诗,真的很贴切呢。贾岛的《三月晦日赠刘评事》读来也是很燃:“三月正当三十日,风光别我苦吟身。与君今夜不须睡,未到晓钟犹是春。”
唐之后的诗人大多属春去派。南唐后主李煜身受亡国之痛,对春归有着深刻的理解,像“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都是传世佳句。清朝的纳兰性德也是性情中人,他对春归也是念念不忘,其《菩萨蛮》词云:“春归归不得,两桨松花隔。旧事逐寒潮,啼鹃恨未消。”
细心的读者大概发现了,笔者居然没提宋朝诗人。“三言”中的《警世通言》有一篇《崔待诏生死冤家》,其入话部分出现一段宋代BBS。王荆公(王安石)作为楼主发帖认为春归去是东风断送的,引起一众诗人纷纷登场辩驳。都有哪些诗人呢?苏东坡说是春雨断送,秦少游(秦观)说柳絮飘走,邵尧夫(邵雍)、曾两府、朱希真则认为春归跟蝴蝶、黄莺、杜鹃、燕子有关。最后王岩叟出来和稀泥,说九十日到了,春天自己回去了。每人一首诗词,一下把话本搞成了“诗词大会”。
那诗人们为何这么热衷春归呢?古人说以诗言志,又说功夫在诗外。想来还是在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