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庆民
如果要评选中国最会“折腾”的皇帝，武则天若是自称第二，恐怕没人敢争第一。这位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在治国上有自己的一套，在改年号上更是玩出了花样，玩出了频率，更玩出了历史新高。
据不完全统计，武则天在位期间（含临朝称制）一共用过17个年号。称帝后的15年里，就换了14个，平均一年多就换一次。最夸张的是公元692年，一年之内，她接连用了天授、如意、长寿三个年号。
把年号当朋友圈发，这频率，连以改元多著称的汉武帝在她面前都得喊一声“大姐大”。
但你真以为这只是女皇的任性？错了。这些年号背后，藏着一场精心策划的权力表演，也是一位女性掌权者在男权社会里的内心独白。
武则天登基时已经67岁。这个年纪，搁在今天都该退休去跳广场舞了，她却要改朝换代，当开国君主。这事放在古代，难度系数堪称爆表——毕竟，从没人见过女人当皇帝。
所以她登基后的第一个年号，叫“天授”（690年）。意思很直白——我这个皇位不是抢来的，是老天爷亲手塞给我的。同时她还组织僧人编了一本《大云经》，宣称自己是弥勒佛转世下凡。
你看，既有天命加持，又有佛教背书，这波操作堪称古代公关教科书。
后来也不知咋回事，她觉得自己这形象还不够光辉，又陆续加了“金轮圣神皇帝”“越古金轮圣神皇帝”“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等尊号。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名号越长，底气越足。
如果说早期的年号是“讲政治”，那中后期的年号多少就有点放飞自我了。
众所周知，武则天有个显著的特点：特别信祥瑞。但凡天上掉个石头，或者地上冒个脚印，她都能激动地改年号庆祝。
其中最搞笑的是“大足”这个年号（701年）。据说有一年，司刑寺里关着300多名囚犯，眼看秋后问斩的日子快到了，这帮人急中生智，在监狱墙角挖了个五尺长的大脚印，半夜大喊大叫，说有神仙显灵，身高三丈，金光闪闪，说他们是冤枉的，天子要活一万岁，马上就会赦免他们。
内史拿着火把去照，果然看见脚印，赶紧上报。武则天一听，大喜：这不就是祥瑞吗？于是立即大赦天下。且在第二年正月，改元“大足”，纪念这桩“奇闻”。
这事听着像段子，但《太平广记》里记得明明白白。只能说，只要皇帝信，假的也是真的。
有学者分析，武则天如此频繁地改年号，跟她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有关。她是女人，且出身也不算高，还曾经是唐太宗的才人，后来才嫁给李治。这一路走来，她太清楚权力的游戏怎么玩了。年号，就是她用来强化自己权威的工具——每换一次年号，就相当于给天下人发一次通知：我还在位，我说了算。
而且她特别感性：眼睛好了，改元“久视”（700年）；头发白了又黑、牙齿掉了重生，改元“长寿”（692年）；打胜仗了，改元“神功”（697年）；封禅嵩山了，改元“万岁登封”（696年）……
武则天不仅爱改年号，还爱给别人改名。她把王皇后改姓“蟒”，萧淑妃改姓“枭”；把跟她关系不好的堂兄弟武惟良、武怀运处死后改姓“蝮”；契丹人造反，她把李尽忠改名“李尽灭”，孙万荣改名“孙万斩”……或许在她眼里，改名就是权力的一部分。
后来，她离开洛阳，终于回到了阔别近20年的长安。或许是真的老了，累了，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度过余生，于是改年号为“长安”。
长安三年，武则天已经80岁了。那年冬天，她在长安大明宫登上城楼，与百姓一同观看灯会。史书记载，“上御端门观灯，大酺三日”。那个曾经坐在帘子后面听政的女人，终于可以坦然站在城楼上，接受万民仰望。但第二年，她就病倒了。她把自己关在宫中，再也没有出过宫门。史书上只留下一句话：“上以疾不视朝。”
“长安”这个年号，换来的并不是长治久安。很快，神龙政变爆发，她被迫退位。那个曾经相信“大足”奇迹，相信自己能活一万岁的女皇，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是改不动的，比如时间，比如生死，比如一个女人的身份。
神龙元年十一月，武则天病逝于上阳宫。临终前，她留下一道遗诏：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她亲手把自己改回了“后”的位置。
她的年号就像是她的朋友圈，身体好不好，心情美不美，全写在动态里。翻看这些年号，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越是缺什么，就越想叫什么。叫“天授”，是因为皇位来得不那么名正言顺；叫“长寿”，是因为青春早已逝去；叫“长安”，是因为一生都在漂泊……
但不可否认，武则天多智略，兼涉文史，颇有诗才。她前后当政40余年，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正统女皇帝。所以她终究还是赢了——赢得了生前身后的名，赢得了一个属于她的时代。
那个时代，上承贞观之治，下启开元盛世，历史学家说，那是走向盛唐的重要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