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洪
在来楚生(1903~1975)的篆刻当中,有拟古玺一路印式,出类拔萃,其中“息交以绝游”一印,堪称经典之作。
印文“息交以绝游”,出自晋代诗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句,是指停止社交活动,断绝世俗往来,多用于描述隐居避世的生活状态,词语含有淡泊名利的古典文人情怀。
来楚生所刻“息交以绝游”印,在章法上取法战国官玺“日庚都萃车马”。该印于清光绪十八年(1892)出土于河北易县,后被晚清著名学者王懿荣以重金购得,引起了当时金石学家的关注。上世纪初,此印又被日本古董商人买到手,便流入东瀛,现藏京都有邻馆。这是一枚“烙马印”,即中国古代官方为管理马匹而铸造的专用玺印,主要用于标识马匹归属及品种认证。印体为铁质铸造,印面边长逾7厘米,印背呈覆斗形,上制方形插孔,用以安装木柄,便于烙印操作。“烙马于臀”的铁印,完全是实用性质的,古代印工却在印文设计上排列呈“凹”字,疏密错落对比强烈,制造出光耀千古的印式美学典范。
篆刻一道,贵在入古出新。来楚生治印,远师秦汉,近踵吴熙载、赵之谦、吴昌硕,拟古、借鉴而能通融,不落窠臼。所刻“息交以绝游”印,印文采用朱文粗线,有别于烙马古玺的细线,更显苍劲厚重;印面空间处理,行列随性,不求对称,印文“息”“绝”二字大胆夸张并作逼边,“以”字居中缩小,沉落底线,为上部形成大块留白,疏密对比,抢眼夺目。刀法冲切兼施,线条波磔起伏,转折处则有屈铁之坚,浑朴苍劲,耐人回味。印款于顶部横排“陶诗,初升”两大两小四字,亦求疏密简洁,隶书体态端雅。整印之格调,既高古又呈新貌,极具艺术魅力。
来楚生中年丧妻亡女,晚年生活窘困,且身患肺、胃重病,多重灾祸累积于一身,导致他精神抑郁苦闷,无意参与他人社交活动,不愿被外界所裹挟,他远离世俗,隐居度日,寻求独处的宁静,“息交以绝游”一印,正是其当时生活境况和内心情感的记录。
来楚生自称:“金石第一,书第二,画第三。”然而他的篆刻成就却被严重低估。进入本世纪的篆刻繁荣期,他的篆刻作品绽放出璀璨的光芒,被印坛公认为是晚清以来继吴昌硕、齐白石之后,篆刻个性鲜明、富于创造性的艺术大师。来楚生当年使用廉价石料刻制的印章,如今已成为公私藏家热衷收藏的贵重艺术品。2023年,来楚生被国家文物局列入1911年后已故玺印类限制出境名家名单,其代表作不准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