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宇明
亲爱的AI:
你好!收到你的来信,我非常高兴。你在信中说:我每天起早贪晚地写作实在太辛苦,只要将作品体裁、题材倾向、文字风格、字数等要求告诉你,你一分钟之内便可以帮我写一篇作品,纯属友情支持,不收我一分钱费用。你的体贴让我无比感动,你的突出才华我也特别相信。
我其实早就领教过你的厉害。比如我某次患了感冒,有点流清鼻涕,问你吃什么药好,你一下给我列出了十多种药,还标出了首选、次选、三选。还有一次,我问你怎样的食物最祛湿,只有几秒钟,你就告诉了我答案,并且详细说明了哪些食材直接祛湿哪些则是通过健脾少产湿。我一直觉得:在这个时代,遇到你是幸福、快乐的,一味对你盲目排斥,则可能被生活淘汰。不过,具体说到个人的文学创作,得请你原谅,这件事你别费心了,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文学作品是作家经历的社会生活的一种折射,一个人的出身、所受教育、社会经历、职业、兴趣等等不同,他们笔下的文字也迥然相异。正是这种相异,才吸引着一代又一代读者。作为互联网的一种工具,你不是我的亲人,不是我的密友,不是我的同学、同事、合作伙伴,不可能知道我过往的一切,你“写”出的东西全是“算法”喂的,是从无数个性中提炼的大路货。一篇作品完全没有了作家所经历的生活烟火、冷暖人情,它还能叫文学,还会让读者生出阅读的冲动吗?
我比较喜欢动脑筋,每次动笔写作之前,总要问自己:这个素材有人写过吗?如果可能有人写,他们会从哪些方面去写?我不敢保证自己每次写的作品都如何出类拔萃,但我敢肯定自己的作品主观上都会刻意避开那些别人习惯选择的寻常角度。一旦将写作之事完全托付给你,我不知道你这位每天需要天南海北地应酬的人类热宠,舍不舍得像我一样跋山涉水去寻找个性化的角度,愿不愿意如我这般长年累月下此种笨功夫。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我日后的作品内在质量一定会走下坡路,我就会愧对长期以来支持我的读者。
我的写作有个明显异于流行的特点,那就是轻易不引用名人名言,古人、今人都不太爱引。之所以这样做,一是担心与别人撞车,二是惧怕在习惯性的认同中丧失自己的思考。但我非常在乎作品的诗意、韵味、飘逸,叙事、写景、抒情、议论,写到得意、酣畅处,时常会不自觉地来上几句古诗。我还有明显的对哲理的偏好,这种偏好有时甚至会渗透进带批评意味的杂文中。我不敢断定这些做法一定就好,但它们在客观上确实构成了我作品的某种精神DNA。如果委托你写作,估计名人名言的比例会大幅提升,诗意、哲理的含量会显著降低。我通过数十年的努力建立起来的文字辨识度可能一点一点消失。
我是写诗出身的,酷爱想象,却不喜欢堆砌辞藻,觉得虚实结合才耐咀嚼。但你“创作”的那些文字明显偏虚,写大段话还不如我自己写三五句有内容,无形中造成了汉字的浪费。传媒必须靠文字支撑,两者结合的背后需要动用纸张、硬盘、内存、电源这样的物质。就算是为了支持国家的碳减排政策,我也不敢在文学创作时轻易动员你出山。
人类有两个宇宙,一个是自然的,一个是智慧的,你就是人类创造的智慧宇宙之一部分,前途有想象不到的远大,以后在文学创作上也极可能比现在做得更好。我也肯定会继续大胆地与你合作,将自己觉得合适的事痛痛快快交给你去做。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只会善用你的能力,不可能交出自己的智慧、视野、创造性,不可能让自己变成你的附着物。
你的朋友:雨烟一色
马年牛月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