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南
“小艇瓜皮桂楫香，登瀛桥下趁潮忙。阿侬一网先开利，捞出银鱼三寸长。”清代诗人周斌的这首《柳溪竹枝词》，向我们展现了早年渔民张捕银鱼的生动画面，也让我们感受到捕鱼的动态之美：一舟一楫，在浪尖上摇曳起伏，随波出没；一人一网，捕获的银鱼活蹦乱跳，银光闪亮。
银鱼是鱼类中的小不点，一般身长只有6～9厘米，最大的也不会超过15厘米。因其洁白晶莹、圆润纤细、色泽如银，恰似古代妇女发髻上的银簪而得名。据志书记载，全世界有银鱼17种，而我国海域从南到北就分布着15种。根据银鱼的生活习性，它们平常生活在近海的江河口，也可以在纯粹的淡水里生活。据说在淡水里长期生活的银鱼，刚孵化出的小银鱼都会拼命游向大海，只有到产卵时才会重新进入江河湖泊，在岸边水草丛生地繁殖。银鱼的这种特性，专业上叫做“溯河性鱼类”。
银鱼虽然很小，却很早就进入了我国的许多古籍，并有鲙残鱼、银条鱼、银花鱼、面条鱼、面丈鱼、冰鱼、玻璃鱼、白小等别称。西晋张华在《博物志》中写：“吴王曾江行食脍，有余，因弃之中流，化而为鱼，今有鱼犹名吴余脍者，长数寸，大如筋，尚类脍形也。”宋代吴曾则在《能改斋漫录》中引《太平广记》云：“晋宝志尝于台城对梁武帝吃脍。武帝曰：‘朕不知味二十余年矣。师何云尔。’志公乃吐出小小鱼，依依鳞尾。如今秣陵尚有鲙残鱼也。”这是鲙残鱼名字的由来。
国人历来喜爱银鱼，也赞美银鱼，留下了大量的诗篇。唐代大诗人杜甫有《白小》诗云：“白小群分命，天然二寸鱼。细微沾水族，风俗当园蔬。入肆银花乱，倾箱雪片虚。生成犹拾卵，尽取义何如。”皮日休也有《松江早春》诗：“松陵清净雪消初，见底新安恐未如。稳凭船舷无一事，分明数得鲙残鱼。”清代文人陈文瑞还有《丰城竹枝词》：“银鱼纤小玉生芽，上市鲜鲥价倍加。最是乡谈风味好，曲江茶叶篠塘瓜。”在众多写银鱼的诗词中，常常被引用的有两首，一是宋代史学家司马光的《送巢县崔尉》诗：“巢湖映微寒，照眼正清泚。低昂蹙荷芡，明灭萦葭苇。银花脍肥鱼，玉粒炊香米。居人自丰乐，不与他乡比。”二是张先的《吴江》诗：“春后银鱼霜下鲈，远人曾到合思吴。欲图江色不上笔，静觅鸟声深在芦。落日未昏闻市散，青天都净见山孤。桥南水涨虹垂影，清夜澄光照太湖。”这两首诗中的“银花脍肥鱼”和“春后银鱼霜下鲈”二句，一直被认为是写银鱼的名句，深受人们喜爱。
银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而且是富含蛋白质和高钙质的鱼类，营养学家将它列为长寿食品，誉其为水中珍品。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对银鱼作了较详细的记述：“银鱼，大者四五寸，身圆如筋，洁白如银，彼人尤重小者，曝干以货四方。清明有子，食之甚美；清明后出子瘦，但可作酢腊耳。”
银鱼入肴是席上珍馐。由于它不用去鳍、去骨，甚至连剖腹取脏、抠鳃等环节都不需要，只用清水洗净即可，所以也是最容易烧制且最能够保持原生状态的菜肴之一。银鱼的食用方法很多，煎炒熘炸、蒸煮烩炖皆可。在乐清湾沿岸，烹饪银鱼最常见的方法是“银鱼炒蛋”，白玉般的银鱼，被金黄色的炒蛋包裹着，简直就是现代版的金镶玉，能极大地激起人们的食欲。伸箸一尝，蛋之香裹着银鱼的滑嫩，于舌尖不断流动，且回味特别长久，单单一个“鲜”字已无法完全概括，让人惊艳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