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念珠
朋友造访在闹市区开花店的小于。小于一边给朋友泡茶,一边说:“别人都在传,说我这个花店就要关门了。”朋友惊讶地问道:“是不是真的?那你会关门吗?”小于微微一笑:“会啊!有开就有关,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看朋友一脸错愕,小于继续往下说:“如果我开了花店就必须背负它,一直开下去,那我不就累死了吗?我的想法是:能开就能关,开关自在。要是哪天关了,我就再挑一个时机,把它开起来呗!”朋友向小于竖起了大拇指,同时多关心一句:“那别人说你的那些闲话……”小于答道:“嘴在别人身上,他们的‘开关’我可触碰不到,但我能做到的是,不入别人的局,不活在别人的世界里。”
好一个“开关自在”,好一个“不入别人的局”!面对流言,小于并不被外界的声音左右,而是有自己的判断和立场。他的豁达,与庄子提出的“物物而不物于物”观点不谋而合。《庄子·外篇·山木》里有这样一个经典的小故事:庄子行走在山林中,看见一棵大树枝叶茂盛,伐木的人停留在树旁却不去砍伐它。庄子问是何缘故,他们回答说:“没有什么用处。”庄子感叹道:“这棵树就是因为不成材而能够享尽它的自然寿命啊!”庄子从山中出来,寄住在老朋友家中。朋友高兴,叫童仆杀鹅款待他。童仆请示道:“一只鹅会叫,一只鹅不会叫,请问该杀哪一只呢?”主人说:“杀那只不会叫的。”第二天,学生向庄子问道:“昨天在山中见到的那棵大树因为材质不好而能够尽享天年;现在主人家的鹅却因为不会叫而被杀。先生将要处于哪种情境呢?”庄子笑着说:“我将处于成材与不成材之间。不过处于成材与不成材之间好像仍然免不了受到牵累。假如能够顺应自然而自由自在地游乐,就不会有什么赞誉和毁谤,时而像龙一样腾飞,时而像蛇一样蜇伏,追随时间的推移而变化,而不偏执于某一方面。”
随后,庄子就提出了“物物而不物于物”的观点,他想告诉学生的是:你被“成材”与“不成材”这个概念束缚住了,所以会觉得困惑,被它所累。其实“成材”与“不成材”,不是绝对的对立,如果能顺应自然规律,不在乎赞誉,也不在乎诋毁,做到驾驭外物而不被物所驾驭,那么就能遨游在无始无终的境界里,逍遥自在。
庄子的另一个故事,进一步阐释了“物物而不物于物”这个观点。说是有一天,庄子在濮水边散步,看到一只老乌龟正在泥里爬行。庄子问它:“你宁愿活着在泥里爬,还是死后被人供在庙里?”老乌龟回答说:“我当然愿意活着在泥里爬。”庄子听了,若有所思地说:“去吧,我也情愿像你一样自在地活着。”庄子的若有所思,思的是:即使生活艰辛如在泥里爬行,也胜过被人供奉却失去了生命,因为生命的可贵在于自由自在。
庄子的思想深深影响了后世。唐代诗人李白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中写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正是“物物而不物于物”的生动写照——他宁可放弃功名利禄,也要保持内心的自由与尊严。宋代诗人苏轼也说过: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意思是,君子可以把心意寄托在事物之中,但不可以把心意留滞于事物之中。
近几年特别流行一句话:如果生活把你的门关上了,那你就再打开,这就是门,门是这样用的。有个网友说,比它境界更高的还有一句话:只要你不把自己关住,就没有人能关得住你。我却更喜欢网上流传的关于“出入自在”的一段箴言:停止向世界描绘你的监狱;更重要的是,停止向自己描述;现在站起身走出监狱,因为监狱没有上锁,也没有门;最后,根本没有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