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利
有人说，冬山如睡，瘦骨嶙峋。对于乐山之人来说，冬山有它独特的韵味和气质。入冬以来，我依然保持着周末清晨爬山的习惯，一则为了锻炼身体，二则为了清闲意境。
相比而言，冬山除了银装素裹的雪景，的确缺少一份勃勃生机。清晨，我沿着石板路前行，草木大都凋零，只剩下孤零零的枝丫。几株栎树的叶子极其顽强，尽管已经枯黄，但依然倔强地挂在枝头，等待与冬风一决高下。
然而，登上山顶却是另一种心境。冬山无山花的映衬，无枝繁叶茂的葱郁，连绵起伏的山脊一览无余，岩石肌理清晰可见，山峦显得清瘦挺拔、筋骨分明。如此观山，倒也不失为一种意趣，草木凋零，枝丫光秃，万籁俱寂，看似一片荒凉，却不失本真。恰如，不施粉黛的女子，愈加质朴可人。
冬季观山如此，观人亦如此。近日与单位的老领导一起喝茶叙旧，感慨良多。老领导退休两年多了，赋闲在家，深居简出。老领导说，这两年拜年信息明显少了，偶尔发了朋友圈点赞的也少了，在任的时候，那些暖心问候、赞誉之词都渐渐地远去了，生活逐渐回归到本真的状态。但有一件事，让老领导颇为慨叹。
最近因为一件私事，老领导想请原来的下属帮忙，这件事既不违反原则，也不耗费太大精力。这个下属以前是老领导颇为信赖、非常赏识之人，平时更是嘴甜腿快。老领导原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未曾想到他以工作忙为借口断然拒绝了。老领导吃惊地反问自己，他竟然是这种人？我淡淡一笑说道：“此人本性如此，您以前是站在山顶看人，不知其真实面目，其他人却看得很清楚。”老领导意味深长地说：“时过境迁，看来是我错了，站在山顶看人与站在山脚看人，视野还是大不同的。”如是而言，观人要像观冬山一样，去掉山林之花的色彩斑斓，去掉山林之茂的云雾遮蔽，方见山之本真、人之本性。
观他人如此，观自己亦然。《韩非子》中云：“故知之难，不在见人，在自见。”大意是看清他人容易，认清自己最难。人大抵如此，有了成绩就想与人分享，就想获得称赞，唯恐他人不知；有了坎坷就想逃避，就想避而不谈，唯恐他人嗤笑。当被人称赞的时候，大都喜欢溢美之词，就算言过其实，也欣然接受。当被人嘲笑的时候，大都怀有痛恨之心，就算言语中肯，也心有不悦。
面对他人的赞誉或嘲讽，最难做到的就是客观冷静。当事业有成、成绩斐然时，面对他人的赞誉和夸奖，要学会自我清醒。当事业不顺、精神松懈时，面对他人的嘲讽和打击，要学会自我加持。更多的时候，人要客观冷静地剖析自己的个性特点、兴趣爱好、优点不足等等，在自己的兴趣点、特长上持续用力才能取得不俗的成绩，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观自己。
冬季观山，偶有感悟，尤其与老领导的畅谈，让我想起《菜根谭》中的一句话：“水木落而石瘦崖枯，才见天地之真吾。”意思是泉水干涸、树叶凋零、涧石干枯，山川一片荒凉，才正好能看出山峦的本真面貌。诚然，观人亦是同理，抛去奉承亦或嘲讽，抛去趋利亦或避害，才能看清他人或自己的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