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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联谊报

“芹”有独钟

日期: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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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版:浙江潮       上一篇    下一篇

  □杨崇演

  你,好似佳人,从《诗经》的篇章中走来——“思乐泮水,薄采其芹”,仿佛褰裳涉水,带着一身古远的芹香,让时光变得温柔可感。

  “采芹”,当然是采芹菜。如此“芹”意绵绵的,谁不喜欢?!

  徐志摩对芹菜情有独钟,将你喻为冰清玉洁的少女。他描绘道:“青青绿绿的叶,脆脆嫩嫩的茎,滴滴雅雅的态,亭亭玉立的女。”

  “菜之美者,有云梦之芹。”商汤问宰相伊尹:什么菜好吃?伊尹毫不掩饰对你的宠,回答说:“芹。”云梦,好美的名字,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盖因有“芹”字吧,书中也是“芹”意浓浓。第一回,甄士隐请贾雨村的客,就问:“不知可纳芹意否?”第十七回,贾宝玉赋了一副楹联:“新涨绿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如此等等,不吝赐爱。

  袁枚老先生在《随园食单》中也曾言:“芹,素物也,愈肥愈妙。”越肉厚质密,越新鲜洁净,佳品也。

  你呀你,不仅承载着文人们的情感素材,更是一种美味的食材。

  朴实无华的你,对奢华的陶罐与精致的肥料毫无所求。只需一捧沃土,便能扎根。叶片细碎如羽毛,茎秆挺拔似竹节,透出一股清新的绿意和凛冽的香气。

  冬春过年期间,芹菜生发,青嫩幽香,是啖芹的好时节。于是隔三差五从地里采回一把,或切段焯水凉拌,或加干丝爆炒,或与腊肉配炒,满口脆嫩清香,余味悠长。

  小时候,较为清贫。倘有亲戚登门到访,清谈至午,留客吃饭,便到园子里转转,眼遇你,对上了,刈三五蔸回来,清淡的蔬菜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便是待客之道了。

  诚然,若有肉片相伴,算是奢侈了。当蒸锅开始腾起白雾时,我总是迫不及待地趴在灶台边等着。终于,当盖子被揭开的一刹那,芹香和肉香扑面而来。肉汤裹着你的青翠在舌尖上绽放,美味极了!

  母亲常说:“芹菜通七窍,醒脾胃,吃了让人清爽。”如今我才真正懂得,那清爽的不仅仅是味觉上的感受,更是那份被烟火气浸润的温暖与亲情。

  从配荤到返素,生活质量在提高,口味,兜了一圈,又回来了。

  再次热烈地爱上你,缘于一次体检。我职务不高,身材不高,血脂、胆固醇却高了。

  医生嘱我多吃芹菜,少吃肉,多加锻炼。医生的话此时无异于圣旨,当然是认真照办!

  西芹百合,炒——百合如玉,西芹如翡翠,有时再点缀几粒红玛瑙般的枸杞子,端得好看。哪怕是快吃饱了,骤然“美色当前”,又不免精神一振,再夹几段在口里。

  餐餐有你的日子,身体也变好了。一年后再体检,“二高”没了。我骄傲地对医生说:“再吃一年芹菜。”

  “芹”与“勤”谐音。一畦畦的,你看上去永远都是安静的。可在广阔的田畴里,到处都走动着勤苦的人。我的乡亲中,许多人名字里带个“芹”字,且以女性为多——借“芹”美人相,也借其勤劳意吧。漂亮与勤劳,在朴素的乡村审美观里,当是不可分的。

  在春节的年夜饭上摆放一盘芹菜,一直是我家保留的习俗,意指吃上你,来年捋起袖子勤劳奋斗。且你的茎是管状中空的,为讨口彩,含有“路路通”的意思,祝福家人在新的一年路路顺达、事事顺心。

  独乐乐,何如众乐乐?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芹有水芹和旱芹,水芹生于江湖陂泽之涯,旱芹生平地。”水芹也好,旱芹也罢,其美相、美质、美味,皆为我所爱,故我写你且让众人爱你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