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畅
前些天,当徐伟军先生将新近出版的《首届白马湖散文奖获奖作家作品选》送来后,我便迫不及待地翻阅起这册尚散发着油馨墨香的书籍。
这是继2024年12月1日绍兴上虞举办“白马湖文学之夜”以后,区文联紧随出版的一册散文选本。该散文选本由10位获奖作家的28篇散文组合而成,除一位获奖作家节选1篇外,其余每人各选3篇(包括获奖作品在内)。这册散文选本的出版,不仅丰富和充实了“首届白马湖散文奖”活动的内涵,而且有利于广大读者从更宽的视角去认识这些作家的创作理念,并通过学习提升自身的散文创作水准。从这个意义上说,将这些获奖作品结集成册,既是对优秀散文创作的致敬,亦是对文学精神的一次深情回望。
100多年前,在风光旖旎、安宁静谧的上虞白马湖畔,曾齐聚了许多现代文学史上光辉熠熠的人物,如经亨颐、夏丏尊、丰子恺、朱自清、李叔同、朱光潜、叶圣陶、俞平伯等,正是因为他们曾在白马湖畔的春晖中学留下足迹,教书育人、意兴山水,于湖光山色间谈风颂雅,于闲谈自然中寄真性情,达到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心灵契合,从而奠定了他们的精神原型和文化艺术个性。尤其他们通过文字的力量,谱写出不朽的时代篇章,故而形成了现代散文“白马湖派”,并自成为上世纪20年代初期的一个重要的文学创作群体。在上世纪中国新文学进程中,现代散文“白马湖派”,当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建设性力量。
如果说,100年以后的春晖,已然超越了一所学校的名称,更代表着一份历史、一种精神,并上升为一种具有辨识度、影响力、亲切感的春晖文化的话,那么,激活“春晖文化基因”、做好传承弘扬文章也自然成为了上虞人一种无可推卸的职责和使命。由此,2023年12月2日,春晖文化研究会成立,在成立仪式上,区文联与人民文学杂志社签订合作协议,设立“白马湖散文奖”,成为一枚研究、传播“春晖文化”的林中响箭,《首届白马湖散文奖获奖作家作品选》的出版,就是水到渠成获得的一个重要成果。
作为获奖者之一,我无论是与获奖者一起交流,还是阅读选本中的散文,最能让我共情共鸣的,除了几十年的投入与付出外,大家能够在散文写作上获得成功,跟每一个散文作家深受母土文化的滋养分不开。就比如中国作协副主席、茅盾文学奖得主张炜的《寂寞营建》,兰州市作协主席、冰心散文奖得主习习的《远方》,温州市瓯海区文联副主席、三毛散文奖得主周吉敏的《时间深处的戏魂》,云南大理州文联编辑、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得主李达伟的《苍山》,都与他们脚下的土地有着至真至切、水乳交融的关联。是否可以这样说呢?母乳一样的文化流淌在他们的血液里,其创造激情和艺术灵感多来自家乡深厚的文化底蕴。即便对我自己而言,大舜、王充、曹娥、祝英台、谢安等一个个响遏行云的名字,连同其名字背后的一个个耐人寻味的故事,不仅成为家乡上虞最为辉煌的文化底蕴,也自转化成我写作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珍贵宝藏,并引领着我在深情的回望中抵达精神原乡。是的,这次我入选的以《越窑青瓷:夺得千峰翠色来》《我们距离白马湖有多远》《寻梦天香楼》这三篇代表作品,都缱绻着我对乡亲、乡情、乡愁的眷恋。
散文是一种连接人类心灵、深刻反映作家精神世界和美学追求的文学样式。散文创作应该是一个人整个人格和感悟的显露,还关系到一个作家的常识、修养和才情。如果说,母土文化丰富并提升了散文作家的选材向度、叙事尺度、思想深度的话,那么,白马湖散文流派独有的审美性,则引领他们遵从心灵的召唤,从内心出发,融“质朴的情怀、本真的见识、恬淡的意韵”于一炉,在浑然天成、质朴自然中去攀援散文写作有可能达到的新的审美高度。正如书籍序言中提到:张炜以“深切的人文情怀,沉郁的抒情笔法,展现了一个杰出散文家所能达到的思想高度”,于坚以“中华文化之‘文’、现代认知之‘质’,互为表里,气象万千”,李青松“将首都的群山纳入天地大美、启开物我灵犀,写得风生水起、柔情万种”,王冰“善于捕捉细微动人的瞬间,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出草原的壮丽与生命的坚韧,让我们感受到自然的呼吸与历史的脉动”…… 字里行间都铺绣着散文作家对自然神性、人间真性,以及人与自然和谐至性的向往。
散文写作有着独特的语言要求,读过朱自清、夏丏尊、俞平伯、丰子恺、朱光潜等白马湖散文流派中的大家、名家的作品,涵泳他们“同白马湖的青山秀水相呼应,朴素清新、淡雅隽永,满贮温馨与韵味”的语言魅力,你才会真正体味什么叫语言的优美、什么叫优美的语言,而且你必将陶醉其中而“三月不知肉味”。阅读这册散文选本,终让我们印证了白马湖散文流派语言风格在开枝散叶中的流转承袭,也让我们欣赏到了优美的散文语言其创变发展的内涵。就比如阿舍的作品,“语言软硬适度,委婉有致,丰富且生动的比喻、暗示、隽语以及流行语的化用等,显示了现代汉语散文的语言之美”,鲍坚“以典雅、含蓄、克制的散文语言状写日常风物、道说文史知识”,周吉敏“用南方流水般清澈灵动的心态和文字,访古境、见古心、悟古理”……可以说,他们优美的散文语言完全是建筑在“流畅、纯朴和纯净美质的语言表达上的”。在有的散文中,作者还借平实的写作手法,求其用语的大众化和口语化,让美在一种极其和谐自然的文势底下缓缓流淌。而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他们的语言表达,除了挣脱单纯为优美而优美的孤境,总是更多地考虑人与景与事的相互衔接、逻辑合成,并为烘托、凸显主题作出“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铺垫、托举。于是乎,“一种有着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纯,与初日相映焕的清鲜,如天地所造就的自然,以及同朝气共氤氲的明爽的美”,化作一个个明心见性、天然本色的意境而生动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我固执地认为,白马湖散文流派的影响从未迟到,更没有缺席,而今正风华正茂。只要读一读“获奖作家作品选”中的作品,我们终能发现其与白马湖散文流派在语言表达、叙事风格和主题演绎上的一脉相承和守正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