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野
在广东生活久了，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粤语词——马喽。马喽，又作吗喽、马楼，文雅一点的写作马骝，骝在古汉语里指鬃毛与尾部呈黑色的红马，文献里引申为良驹。这个词其实说的不是马，而是猴子。这就有点莫名其妙了，为何把猴子称为马喽呢？
说起来，此并非广东人的独创。如果我们熟读《西游记》，会发现这个粤语词的蛛丝马迹。《西游记》中这个词写作马流，第三回大闹龙宫后，孙悟空将那四个老猴封为健将，其中将两个赤尻马猴唤作马、流二元帅。这里马流分写，让人还猜不到其与猴子的关联。我们再来看看第十五回，为降服小白龙，悟空去南海搬请观音菩萨，菩萨骂他：“我把你这个大胆的马流，村愚的赤尻！”又是马流，又是赤尻（红屁股），足见马流就是猴子的代称无疑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其实答案也藏在《西游记》里。悟空第一次上天庭，被玉帝封为掌管御马监的弼马温。《西游记》写于明朝中期，明朝时掌管御马监的机构叫太仆寺，执事者都是太监，正职叫正卿，副职叫少卿。即使按小说所写，武曲星君说弼马温是御马监正堂管事，手下还有监丞、监副、典簿、力士等大小官员不少人，管辖天马千匹。正堂管事这官职听起来就神气多了。可见，玉帝随口封弼马温，戏谑和不满的成分居多，弼马温实乃避马瘟的谐音。
把孙猴子派管天马，为啥就能避马瘟呢？这源自古人的一种误解和迷信。东晋干宝《搜神记》里有则故事说，郭璞用猿猴救活死马。北魏农学家贾思勰《齐民要术》也记载：“常系猕猴于马坊，令马不畏，辟恶，消百病也。”明代著名大医药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也载：“马经言，马厩畜猴，辟马瘟疫。逐月有天癸流草上，马食之，永无疾病矣。”都说明了民间有畜猴于马厩用来避马瘟疫的习惯。瞧瞧，这又是太监，又是母猴，也难怪取经路上只要有妖怪提弼马温，都会惹得悟空勃然大怒了。
有人说粤语是汉语的活化石，此言不虚，我们从马喽这点可以体味出来。无论马喽、马流、马骝，都是马留（把宝贵的马儿留下）的谐音。而且，粤语里马喽也有戏谑意味，偏指像猴子一样好动、灵活的人，也可指在一定群体内处境比较差、辛苦劳作的人，现在更多的是年轻人用来自我调侃，表达生活中的疲惫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