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柒斤
现代人皆知,冬至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二十二个节气,很多人也能脱口而出“冬至大如年,人间小团圆”“吃了冬至面,一天长一线”等。
殊不知,冬至不仅是“数九”隆冬之始和阳气初萌、冬尽春回的起点,更是古代一个极其重要的节日。当然,想获取此方面信息,还得“书中见”。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刘克庄非常有远见,其《冬至四绝》开篇“日添一线书中见”,意思虽是冬至日逐渐变长,只见书页上的阳光增加了一线,可我总认为,他是在提醒后人想了解“冬至”,必须认真读书。
冬至的由来可追溯至3000多年前的周朝,《周礼·地官·大司徒》云:“(周公)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影),求地中……日至之景(影)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于是,周朝将洛阳定为“天下之中”,把日影最长“冬至日”定为新年第一天。《礼记·月令第六》进一步解释冬至的重要性:“日短至。阴阳争,诸生荡。君子齐戒,处必掩身。身欲宁,去声色,禁耆欲。安形性,事欲静,以待阴阳之所定。芸始生,荔挺出,蚯螾结,麋角解,水泉动。”《史记·八书·天官书第五》直接点明冬至是阴阳转化的重要时刻:“岁始或冬至日,产气始萌。”
秦汉时期的冬至虽非新年第一天,可人们仍大张旗鼓地庆贺,宋代大型类书《太平御览·时序部十三·冬至》引《汉书》曰:“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同时,自汉代始,冬至还会举行大型祭祀活动,东汉初著名学者卫宏《汉旧仪》说:“汉法,以冬至日祭天……以至于在冬至日,寝兵肄乐。”冬至“贺冬”“祭天”一直延续至明清。明张岱《夜航船·天文部·冬第十四》说:“魏晋冬至日,受万国百僚称贺,少杀其仪,亚于岁朝,故曰亚岁。”《旧唐书·志·卷一》“礼仪一”称:“武德初,定令,每岁冬至,祀昊天上帝于圆丘,以景帝配。”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十》载:“十一月冬至。京师最重此节,虽至贫者,一年之间,积累假借,至此日更易产衣,备办饮食,享祀先祖。官放关扑,庆贺往来,一如年节。”明刘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卷二谓:“十一月冬至日,百官贺冬毕,吉服三日,具红笺互拜,朱衣交于衢,一如元旦。民间不尔,惟妇制履舄,上其舅姑。”清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有“冬至郊天令节,百官呈递贺表。民间不为节”的记载。
从史料看,唐宋最重冬至,全国放假七天,全民同贺。《唐六典·卷二·尚书吏部》云:“内外官吏则有假宁之节,谓元正、冬至各给假七日。”宋庞元英史料笔记《文昌杂录》卷一称:“祠部休假,岁凡七十有六日,元日、寒食、冬至各七日,天庆节、上元节同。”尤其宋代人通过“冬至搭台,经贸唱戏”系列活动,造就了“假日经济”,促进了消费、繁荣了市场,以至于出现“肥冬瘦年”现象。南宋金盈之《醉翁谈录》卷四载:“都城(今杭州)以寒食、冬至、元旦(今春节)为三大节。故民间多相问遗(相互走动往来、请客送礼),至岁除或财力不及,不复讲此。俗谚有‘肥冬瘦年’之语。”
作为二十四节气中最早被确定的节气,冬至自古就承载着中国人对阴阳转换的哲学思考,面对这个白昼最短、夜晚最长的特殊时节,文人墨客或感怀时光流逝,或寄托相思之情,或静待阳气回升,或表达思想情感,留下了大量脍炙人口的诗词文章。唐代“诗圣”杜甫的“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年年至日长为客,忽忽穷愁泥杀人”“冬至至后日初长,远在剑南思洛阳”等冬至诗,时令虽一致,但诗人通过细腻的描写和深刻的感悟,描述了自己在冬至这天的孤独、愁苦和迷茫,以及对过去和故乡的思念,把从“希望”到“绝望”的心态刻画得入木三分;唐代“诗魔”白居易的冬至夜格外寒冷:“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若为独宿杨梅馆,冷枕单床一病身”“今宵始觉房栊冷,坐索寒衣托孟光”,丝毫体会不到阳气回升;宋代大文豪苏轼的“我生几冬至,少小如昨日”“井底微阳回未回……何人更似苏夫子”,堪称逆境中自勉的精神写照。
相较而言,普通人的冬至过得最实惠,唐、宋、明时期的“草根”能享受七天长假,穿新衣、享美食、祭先人,还传唱《数九歌》:“一九二九,相唤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觱篥;四九三十六,夜眼如露宿;五九四十五,太阳开门户;六九五十四,口中呬暖气;七九六十三,行人把衣单;八九七十二,猫狗寻阴地;九九八十一,犁耙一齐出。”由此可见,在最寒冷的日子,老百姓通过系列活动,奋力营造了节日氛围,目的为共同迎接一个健康、明媚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