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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联谊报

远近起伏都是歌

日期: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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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4版: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何灵芝

  合上徐俊飞的诗集《稍息》,他的形象在我脑海中愈发清晰:军装,高个,挺拔如松。这样的人,纵使岁月染霜,那份由内而外的“帅”气依然灼灼。这份“帅”,不在皮相,而在其灵魂深处——这是一个军人历经淬炼后的率真纯粹,是他生命姿态在“立正”的严谨与“稍息”的从容间所蕴藏的智慧与力量、责任与担当。

  在诗页里,我跟随诗人的足迹,穿行于三衢故土的山塔河川,邂逅了亦师亦友的忘年交吴正章校长、三衢儿女放不下的人民公仆谢高华、坚守五角早餐的爱心“早餐奶奶”、血脉相连的姑伯父母,以及如“萍”沉浮于尘世的平凡人……字里行间,是一个赤子对生活与故土深沉的爱恋和思考。

  徐俊飞的诗句,带着军人特有的质朴真诚,散发着热气腾腾的生命力。他时而深沉如哲人,“茶铺善解人意,持一把岁月筅帚,不停/洗濯我的油腻”,在光阴的涤荡中省察自身;时而又俏皮灵动,“退无可退,只得抓/一把红辣椒,胃里捎回”,“走在暮色苍翠的樟树下/我想象是它嫡亲的一片叶子/渺小、娴静,与世无争”,妙趣横生间尽显生活情味;时而又闪烁着思辨的光芒,“不同的灵魂,不同的珍藏,缘自/相同的花园”,道出生命同源的深邃。

  他的诗里,有情感与哲思的交响。《草皮鞋》《使命》与《心语》,让我们触摸到铁汉柔情下,从刻骨思念升华为如山责任的脉络;《中年辞》以“——记忆是个罐头/任何时候打开/都有让人愕然的呈现”这般警句,精准刺中了中年况味的复杂内核,个中甜苦,唯有亲历者方能深切共鸣。

  他的诗里,折射着诗人对生命状态的深刻体悟。《一枚紫茶在沸水中苏醒》堪称绝妙隐喻:在凉茗的低语中,一枚紫茶“盘旋、浮沉,苏醒。就活成了/天边的一缕云霞,骏马猎猎,鹤栖东山/绿宝石执著发出/沉静的心光”。这“沉静的心光”作结,与《夜钓者》结尾的宣言“与夜为伍,与暗决裂/人世薄凉,我依旧热情似火”形成奇妙的互文。它们共同指向一种境界:无论外界如何,活出本真的自己,保持内心的澄澈与热忱。这,正是我所深深欣赏的生命姿态。

  《三叶青》与《辐射松》则展现了诗人对坚韧与豁达的礼赞。“三叶青,一叶住寂寞,一叶扛高寒/一叶守清贫”,“三叶青,崖爬藤,藤爬崖/赎众生”,其顽强生命力令人动容。《辐射松》“一株高松。如我/一半青葱,一半龙钟……如此,甚好/世亦不尘、海亦不苦”的自述,更是道尽了接纳岁月流转、与自我及世界和解的旷达。而《猕猴桃》短短几行,从“坚硬的内心”到“走着走着,一声不吭就/软了下来”,浓缩了多少人生路上的惊涛骇浪与世事磨砺!这看似无奈的“软”,何尝不是历尽千帆后赋予生命的圆融、成熟与淡然?

  从故乡的富硒莲、猕猴桃,到远方的雪山、九寨沟,皆能牵动诗人的神思,皆因他心中自有容纳万物的天地。

  诗集以《稍息》为名,寓意深远。读至三分之二处,耳畔仿佛已响起那坚定有力的“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的口令声。无论是二十六载军旅生涯的“立正”,还是转业后服务于地方的“稍息”,徐俊飞的人生步伐从未真正停歇,只是转换了舞台,在不同领域绽放光芒。他始终是那个“足之所至,目之所见,耳之所闻,心之所思,皆有赫然印记”的行者,只要脚步不停,心光不灭,远近起伏都是歌。

  孙昌建老师期待徐俊飞的诗达到更高境界:诗中有丰盈的流动之水,成溪成河成江成海。我看当下的《稍息》能感知到其内里的流转回环,恰似那耿直木讷的靖哥哥,内里自有江河湖海在奔流激荡。他热爱着自己的热爱,追寻着自己的追寻,更能用诗句传递着人心的纯净、戆直与美好。可爱、可敬、可贵!

  掩卷沉思,是怎样的人,才能在人生的“远近起伏”间,始终将其谱写成一支悠扬不息的歌?从高考失败拎着满满一袋书走向军营,到严训苦练考上军校,26年行伍生活后又转业回地方。在“立正”与“稍息”的转换中,稳稳把握住生活每一个曲折蜿蜒的瞬间。他让自己兀自向上,兀自发光,并将这生命之歌轻轻吟唱。于是,我们得以循着这歌声,收获他丰盈如海的内心世界,感知他永不止息的精神脚步——这,便是徐俊飞通过诗集《稍息》赠予我们的悠扬乐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