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正义
时隔五年，余华出了新书。这次不写死人了。
新书叫《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对，就是那个写《活着》让无数人哭的余华。这次他说，这是个喜剧，能从头笑到尾。
余华上次出长篇还是五年前的《文城》。这回的新书，起因是给杂志写篇短稿，没想到写长了。写着写着，和他心里存了十多年的“混蛋”故事合上了。于是就成了“混蛋列传”系列的开篇。
他自己讲，早想写这么个系列，攒了不少素材。“写别的小说时都舍不得用……再不用，就被别人用了。”他说后面至少还有两个故事等着，各自独立，但都在一个“混蛋宇宙”里。这种系列写法，他以前没试过。
故事说的是一个叫卢克明的家装老板在生意场上的起伏，也讲普通人掉进利益漩涡里怎么扑腾。人人都在里头挣扎，都想当最后留在岸上的那个。
与以往作品比，最大的不同是，这回没死人。用余华自己的话说：“我这次写了个喜剧，你们可以从头笑到尾。即使有眼泪，也是笑出来的眼泪。”
写的时候，他有时一天写五千字。他说：“以前以为写悲伤的小说耗体力，现在发现写快乐的更耗。”这话实在。
语言比从前明快，故事也紧凑。读起来不累。他用一个个小故事，像多棱镜似的，照出都市生活的各种样貌。你笑是笑了，但笑完心里会留点什么。
主角卢克明是个“混蛋”，但又不是那种简单的坏人。他是被这个时代拧巴了，又自己使劲想拧回来的人。他精明，也干荒唐事，在钱的事情上不算手软，但偶尔又能感觉到一点人味儿。这个人很矛盾，你看他可笑，但某个瞬间，又好像能明白他。
在不同人眼里，他是不同的人：老婆觉得他是顾家挣钱的好丈夫；工人觉得他是困难时还能发工资的良心老板；再拉远点看，说不定有人觉得他是在市场风浪里守规矩的企业家。
这点挺妙。余华这么写，摆明了说：你看人看事，全看你站在哪儿。现实里，那些穿着成功外套的“卢克明”们，我们认不出来。或许，“卢克明”就在你我身边。
书不光是逗乐，它借着笑谈了些真东西，谈人想成功、想过好日子时的那些算计和选择。在钱面前，人和人的关系会变。余华用轻松的口吻说这个沉重的事，让你笑过之后，觉出点现实里的冷和无奈。
卢克明老说一个词：“透支”。他觉得钱能透支，感情能透支，欲望也能透支——这大概是现在很多人的共同心态。透支换来一时痛快，但后面怎么办？代价谁付？书没直接回答，问题摆在那儿。
书里有个场景让人印象深刻。卢克明走在大街上，听见警笛声。他站住数，一辆、两辆、三辆……然后他掏出手机，放了段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音乐响起来，他自言自语：“命运敲门了。”
警笛声是现实的，刺耳；交响曲是崇高的，庄严。这两样声音硬是搁在一块儿，混成一种奇怪又有劲的调子。余华把艺术从高处拉下来，让它成了普通人日常生活的背景音。这处理，有意思。
有人说看到了另一个余华，读着轻松，不像以前那么压得慌；也有人说，自己笑点高，没怎么笑出来，更没“从头笑到尾”；还有读者觉得，喜剧外衣底下，藏的还是现实的刺。
说到底，这是一次不一样的尝试。余华用他那套荒诞的讲法，给我们看了一个既真又假的世界。它让你笑，笑完了，或许会想想自己、想想周围。
生活本来就不全是苦大仇深。在天天赶路的时代，能有一本书让你停下来笑一笑，笑的时候或笑完之后，心里动那么一下，想些有的没的，也就够了。
余华说他写了个喜剧，眼泪也是笑出来的。这话你信不信，都得自己看了才知道。但至少，他这次把“刀”放下了。